妮诺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直。
也有士兵的信很简单,就是报平安,捎带句话。还有人只是默默留下一点钱,说给“家里”,连地址都说不清,或者只说“交给王都军营的书记官,他知道”。费兰都一一记下,耐心询问确认。
凯和特里斯坦也在队伍附近,不过他们是留下的。凯百无聊赖地抱着手臂站在队伍不远处,看着即将离开的同伴登记、领钱,小心翼翼地把信或些许钱物交给负责的士兵保管,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神有些放空,不知在琢磨什么。特里斯坦则安静地站在他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些复杂。他想起自己…似乎没有可以寄信的人。
“喂,诗人,”凯用胳膊肘碰了碰特里斯坦,压低声音,“你看那矮个子,昨天还跟我吹牛说他家隔壁姑娘等着他回去成婚,这会儿写信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特里斯坦顺着他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一个身材瘦小的士兵,正握着羽毛笔,紧张地口述,脸涨得通红,语无伦次。特里斯坦扯了扯嘴角:“可能…是怕写不好,姑娘会不高兴。”
“切,”凯把草茎吐掉,“有命回去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话虽如此,他看着那些认真写信、寄钱的同伴,眼神深处,似乎也掠过些什么。他和特里斯坦是孤儿,在街头混大的,没有家,没有可以寄信报平安的人。这种牵挂,对他们来说,有些陌生,又隐隐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登记与收信的工作一直持续到日上三竿。晨雾散尽,秋日的阳光带着几分暖意,照亮了营地,也照亮了士兵们脸上疲惫却隐约透着希望的神情。
终于,最后一个人登记完毕,领了属于自己那份微薄的军饷,退到一旁。木桌前暂时空了。
妮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费兰快速整理着厚厚一叠记录,还有那些封装好的信件与钱袋,分门别类后用油布仔细包好,放进一个结实的皮袋里。
艾德温、霍克,以及几位留下的小队长走了过来,进行最后的交接。
“大人,主堡及周边三个据点的防御已重新布置完毕,哨位与巡逻路线均已确认。”艾德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递上一卷简陋的布防图。
妮诺接过,快速扫了一眼,点点头:“保持警戒,清理工作循序渐进,优先保障食物与饮水安全。对留下的平民,以安抚与任用为主,若有异动,或外部有不明势力靠近,按预案处理,可先斩后奏。”
“是。”艾德温应下。
霍克挠了挠大光头,瓮声瓮气地说:“大人放心,那些兔崽子翻不起浪。就是…修补缺口和训练那帮新丁,得花些时间。”
“时间我们有,但不可松懈。”妮诺看向霍克,“训练以基础队列与纪律为主,不求成为精锐,但要让他们懂听令行事,能做些辅助工作,你把握好分寸。”
“明白!”霍克拍着胸脯。
又简单交代了物资管理、伤员照料,以及与附近可能出现的村庄或行商接触的注意事项后,妮诺看了看天色。
“时候不早了。”她说道,声音清晰地传开,“准备出发。”
二十名挑选出的士兵已集结完毕,在空地上排成松散队列。他们换上了相对整洁的衣甲,背好行囊与武器,脸上虽仍有疲惫,精神却还不错。费兰也整理好了自己的装备,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行囊,里面装着重要文书、钱款和那些寄托了无数牵挂的家信。
妮诺最后看了眼艾德温、霍克等人,又望向远处静静矗立的新坟,目光扫过整个营地:忙碌修补的士兵,小心翼翼观望的平民,升起的炊烟,还有这座粗砺却已易主的堡垒。
“这里,交给你们了。”她说道,未再多言。
“必不辱命!”艾德温、霍克等人肃然行礼。
妮诺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等待的队列。“誓胜”悬挂腰间,步履平稳。费兰紧随其后。
队伍开始移动,朝着堡垒那扇修补过的大门走去。马蹄声响起(仅有的几匹驮马用来运送重要物资与伤员),脚步声杂沓,打破了营地上午的宁静。不少留下的士兵与平民站在道路两旁,默默注视着这支即将离开的小队,目光中藏着羡慕、祝福、担忧,还有茫然。
凯和特里斯坦站在主堡附近的了望台下面,靠着粗糙的石墙,看着队伍渐行渐远。凯抱着手臂,特里斯坦则下意识地站直了些。
“啧,这就走了。”凯咂咂嘴,看着妮诺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还以为能跟着老师回王,挺怀念那里的酒的”
特里斯坦没接他关于酒的话茬,只是望着队伍扬起的淡淡尘土,低声说:“不知道…王都现在是什么样子。费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