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妮诺大人了。”凯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困惑,“她一个人坐在外面那棵大树底下,抱着腿,好像在发呆,还叹了口气。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费兰沉默了一下,没想到凯也看到了。“…嗯,我…也看到了。”
“奇怪啊,”凯的声音充满了不解,“像妮诺大人那么强的人,也会有烦恼吗?感觉不对劲啊。拥有那么强大的实力,不是应该用剑斩开所有烦恼,然后继续提升自己就行了吗?” 他的逻辑简单而直接,符合他一贯的认知。
费兰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凯的想法,有时纯粹得让人羡慕,也让人无奈。“…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凯。强大的人,也会有在意的事情,也会有…解决不了的烦恼。而且,有些烦恼,不是用剑就能斩断的。”
“是吗?”凯嘟囔了一句,显然没完全理解,“我还是不太懂…看来我确实不太懂女孩子的心思。算了,有空去问问特里斯坦那家伙吧,他懂得多,老吹嘘自己很受镇上的姑娘欢迎。”
旁边熟睡的特里斯坦在梦里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被请教”关于女孩子心事的难题。
凯的困惑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管了,睡觉睡觉,明天还要赶路。妮诺大人那么厉害,肯定能自己搞定烦恼的。” 说完,裹紧毯子,没过几秒钟,均匀沉重的呼吸声就响了起来,显然已经进入梦乡。
费兰又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听着身旁两人截然不同的呼吸——凯的粗重,特里斯坦的细碎,最终还是闭上眼睛。老师的烦恼…他大概能猜到一些。但正因如此,他才更想变得更强,强到足以站在她身边,为她分担,而不仅仅是…看着她的背影。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山间还弥漫着乳白色的薄雾,营地便已苏醒。简单的早餐,收拾行装,熄灭篝火,一切都有条不紊。士兵们的神情比昨日更加紧绷,因为他们知道,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车轮再次开始滚动,碾过湿润的、铺着落叶和碎石的山路。雾气在林间流淌,能见度不高,队伍行进的速度比昨日慢了一些,斥候的身影在雾气中时隐时现,更加警惕。
妮诺依旧坐在前导马车的篷子里,地图摊在膝上,但她的目光更多是投向窗外朦胧的山林。费兰专注地驾着车,留意着湿滑的路面和可能出现的障碍。
“费兰。”妮诺忽然开口。
“是,老师。”费兰没有回头,但耳朵竖了起来。
“关于黑风峡谷的匪徒…如果情报大致无误,他们人数占优,地形熟悉,但组织松散,核心是少数几个头目。”妮诺的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正面强攻,或是陷入消耗战、拉锯战,即使能胜,我们的伤亡也会很大。我们…损失不起。”
费兰微微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篷内的妮诺,看到她正看着地图上峡谷腹地的位置,眼神专注。“老师的意思是…不正面接战?”
“是,也不是。”妮诺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匪巢可能的核心区域,“我的想法是,集中我们全部力量,以最快速度,绕过或突破外围的警戒和骚扰,不顾一切,直插其心脏地带。目标明确——拿下或击杀匪首。匪徒多是乌合之众,依赖头目的权威和劫掠来的利益聚集。一旦首领突然死亡或被擒,群龙无首,必然大乱。届时,或可迫降,或可分而歼之。关键在于快、准、狠,在敌人反应过来、组织起有效抵抗之前,结束战斗。”
她顿了顿,看向费兰:“你觉得如何?”
费兰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认真地思考着。雾气掠过他年轻但已显坚毅的侧脸。“斩首…直取核心。风险很高,一旦被拖住,陷入重围,我们人少,后果不堪设想。”他分析道,语气冷静,“但…如果成功,确实能以最小代价取得最大战果。而且,老师,您说得对,我们损失不起。正面消耗,就算打赢,剩下的人恐怕也不足以支撑后续任何计划了。奇袭…是现阶段对我们最有利,也可能是唯一有胜算的打法。我赞同。”
他没有盲目附和,而是冷静分析了利弊,最后表达了支持。妮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个弟子,成长的速度,有时让她都感到惊讶。
“但如何确保‘快’和‘准’?”费兰提出了关键问题,“我们对峡谷内部的具体布防、头目确切位置,了解还是太少了。霍克队长他们虽然知道些,但也仅限于外围和大致活动范围。盲目冲进去,就像…蒙着眼睛冲进迷宫。”
“情报…”妮诺微微蹙眉,这正是她反复思虑的难点。霍克等人的信息,加上她根据地形和匪徒习性做的推测,勾勒出的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奇袭的核心在于出其不意和信息差,如果连目标在哪里都只能靠猜,风险就太大了。
“我们需要更确切的情报,最好是…能在发动攻击前,就确认匪首的位置,甚至…制造一些混乱或吸引其注意。”妮诺沉吟道,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或许…可以派出小股精锐,先行渗透侦查?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