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是枯燥的。妮诺的指挥马车行驶在队伍最前列,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个小小的车篷空间里,地图几乎从不离手,不时用炭笔在上面标记、勾勒。偶尔她会掀开侧面的布帘,观察外面的地形,与驾车的费兰低声交谈几句,确认方位和行进速度。费兰驾车很稳,总能找到相对平坦的路径,同时始终留意着后方车队的衔接情况。
中午时分,队伍在一片有溪流穿过的林间空地停下休整。士兵们纷纷下车,活动僵硬的手脚,按照小队轮流去溪边打水,也有人抓紧时间检查马匹蹄铁和车辆绑绳。后勤人员则开始埋锅造饭,用的是自带的干粮和简单的野菜——妮诺严令不得狩猎,以免暴露行踪或惊扰可能的暗哨。
凯几乎是跳下马车的,他伸展了一下强健的四肢,深吸了几口林间充满负离子的空气,脸上没有丝毫疲态。“嘿,这地方不错,水挺清。”他边说边大步走向溪边,摘下头盔,掬起冰凉的溪水泼在脸上,痛快地呼了口气。
特里斯坦则慢吞吞地爬下来,扶着车辕,脸色有些发白,显然不太适应长时间的颠簸。“我的腰…我的屁股…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了…”他小声抱怨着,小心翼翼地走到一棵树旁靠着休息。
“多走几天就习惯了。”哈伦提着水囊路过,闻言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当年跑商队,有时候在车上摇摇晃晃就是十几天,那才叫够劲。”
艾德温拿着名册,在休整点附近走动,低声询问各小队情况,有没有人身体不适,装备有无问题。老约翰和木匠雷姆也忙碌着,检查物资捆扎是否在颠簸中松动。
短暂的休整和用餐后,哨声响起,队伍再次启程。下午的路程更加难行,道路变得狭窄崎岖,有时需要士兵下车推动沉重的物资马车通过陡坡或泥泞路段。抱怨声几乎没有,更多的是沉闷的喘息和互相鼓劲的低喝。
“嘿——咻!加把劲!”
“这边轮子陷住了,再来两个人!”
“注意脚下,有碎石!”
凯总是冲在最前面,肩扛手推,浑身蛮力仿佛用不完。费兰在停好马车后,也默默加入推车的行列,他的力量控制更精巧,往往能在关键处使上巧劲。特里斯坦虽然体力不济,但也咬着牙,跟在人群后面,帮着传递工具或清理障碍。
妮诺也下了车,她没有亲自去推车,而是站在稍高处,冷静地观察着整个队伍通过障碍的情况,偶尔指点一下更好的发力位置或路线选择。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镇定剂。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片背风的山坳里扎营。这次不再是简陋的木栅栏营地,士兵们按照训练,以小队为单位,迅速清理场地,支起行军帐篷,挖掘简易的排水沟,布置岗哨。鹰眼霍克和他的队员不用吩咐,已经自动散开,在营地周围的高地和制高点设置了暗哨。
炊烟再次袅袅升起,这次晚餐多了些沿途采集的、经老约翰确认可食用的菌类和野菜,虽然味道寡淡,但热汤下肚,驱散了山间的寒意和一天的疲惫。
饭后没有训练,妮诺将各小队长和骨干召集到她的帐篷前,围着一盏防风马灯,开了个简短的会议。
“我们已经进入西部丘陵地带,距离黑风峡谷外围,还有大约四到五天的路程。”妮诺用小树枝在地上简单划出大致方位,“地形会越来越复杂,遭遇零星匪徒探子或狩猎队的可能性增加。从明天起,斥候前出距离加倍,夜间岗哨加倍,所有人休息时武器不得离身。”
她看向霍克:“霍克队长,你们的经验最丰富,前方侦察和反侦察,就多拜托了。尤其注意是否有不自然的痕迹,比如被特意掩盖的小路、异常的飞鸟惊起、或者残留的篝火余烬。”
霍克沉默地点点头,疤脸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有些狰狞,但眼神沉稳。
她又看向凯、费兰、哈伦等人:“你们几个,约束好各自小队的人。越是靠近战区,越要沉住气,不许私自行动,不许大声喧哗,一切听号令。我们现在是暗处的匕首,出鞘之前,绝不能暴露。”
众人低声应诺。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夜色渐浓,山间的风带着呼啸声掠过林梢。除了执勤士兵的身影和偶尔响起的低沉询问口令声,营地很快陷入一片带着警惕的寂静。
妮诺没有立刻回帐篷休息。她独自走到营地边缘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这里能望见远处月光下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峦轮廓。夜风吹动她的发丝和衣摆,带来刺骨的寒意。
不知为何,她又想起了离开前夜,对家人那份突然涌起的思念。此刻,在这荒凉的山野,那份思念变得更加清晰,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怅惘。
“老师,夜里风大,您还是回帐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