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知老师练兵不易,此去凶险异常。故深思后,以为当下之计,不若暂避锋芒。老师可借口新军初成,需加紧整训,暂且按兵不动。即便有些许非议,损失些名声,也强过让老师与战士们以身犯险。名声以后可以再挣,但是根基动摇,那就糟糕了。希望老师以自身安危与军团存续为重,勿要冲动。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信的末尾,是帕库斯郑重的签名。
妮诺放下信纸,久久沉默。帐内只有她轻微的呼吸声。帕库斯的担忧和选择,合情合理。第一王子的算计,赤裸又险恶。避战,确实是眼下最稳妥、最符合常理的选择。正如帕库斯所说,名声可以再赚,保存实力才是上策。
她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一角,向外望去。
训练场上,汗水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一百多名士兵正在分组练习。凯带领着一队人,练习着剑神流迅猛的突刺,呼喝声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另一队人在哈伦的指挥下,演练着北神流沉稳的盾剑配合,步伐沉重而有力;费兰则在水神流的练习区域,耐心地纠正着几个新兵的防御姿势,动作流畅自然;特里斯坦居然也有模有样地在一旁,用他那带着点吟游诗人腔调的方式,给几个学得慢的人讲解发力技巧;巴尔等人则在远处练习着负重冲锋…
这些面孔,三个月前还大多带着迷茫、怯懦或市井的散漫。如今,虽然依旧称不上精锐,但皮肤晒成了古铜色,眼神变得坚定,身体强壮了许多,行动间也有了令行禁止的雏形。尤其是最早跟随她的那几十人,在系统学习了三大流派的基础后,单兵战力或许还比不上久经沙场的老兵,但纪律性和基础素质,妮诺有信心,绝不逊于一般的王国地方守备部队。平均下来,差不多都有了“下级剑士”的实战能力。凯、费兰、哈伦等佼佼者,更是达到了中级甚至更高的水准。
(避战…保存实力…)
妮诺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汗湿的、专注的、甚至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如果选择避战,第一王子的打压不会停止,这支军队的“锐气”可能会在无休止的等待和压抑中消磨。更重要的是,组建军队的意义何在?不正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候,能够拔剑而战,守护值得守护的东西,并为自己挣得立足之地吗?
一直避战,和一群穿着军装的农夫,又有何区别?这些年轻人投奔而来,难道是为了在这里安全地“保存实力”吗?
她看到费兰指导完一个新兵,直起身,擦了把汗,目光恰好望向营帐方向,对上她的视线。他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温和而带着询问的笑容,似乎在说:“老师,有什么事吗?”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是经过三个月磨合后产生的信任与沉稳。
妮诺的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她放下帐帘,转身回到书桌前。铺开一张新的信纸,拿起羽毛笔,蘸饱了墨水。笔尖在纸上悬停一瞬,然后坚定地落下。
“帕库斯,来信和钱都收到了,确实解了燃眉之急,多谢。
你的顾虑,老师我心里都清楚。大王子的这次动作,明摆着没安好心,你选择暂避锋芒,这个思路本身是稳妥的。
但是,帕库斯,有些话我得跟你说透。一把好刀长久收在鞘里,也是会钝的。一支军队总是不见血,那股精气神慢慢就散了。我们这三个月在这里日夜操练,图的是什么?难道就只是为了躲在这里,求个一时平安吗?
眼下我们人虽然不多,就一百来个,但这三个月没白费,规矩立起来了,本事也练出来了。凯、费兰、哈伦那几个小子都能顶事,下面的士兵也都憋着一股劲想为你效力。不敢说已是虎狼之师,但绝不是能任人搓圆捏扁的鱼腩。
大王子这次发难,看似是危机,可危机里往往藏着转机。如果我们能就凭这点人手,主动出击,把黑风峡谷那块硬骨头啃下来,那不仅能解决边境的实际麻烦,更能向朝野上下响亮地证明一件事:你看人的眼光没错,你手下的这支队伍也有真本事!这一仗要是赢了,你的声望、这支队伍的魂,就全都打出来了!这比我们一味退让、坐等别人编排,要有力得多。
所以,我考虑清楚了。我亲自带队,去黑风峡谷。这不是逞能,是掂量了敌我情况,认为有取胜的机会。新磨的刀,总得见见血。狭路相逢,未必勇者就必胜,但畏战者,注定没有出路。
帕库斯,别太担心。你也需要提前做些准备,应对我们取胜之后可能出现的各种局面。相信老师的判断,也相信你自己一手扶植起来的这支力量。我们会用一场干脆的胜利,为你赢得应有的东西。
就写到这里。一切小心。”
“妮诺 手书”
她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将信纸仔细折好。然后取出一小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