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一口看着有些年头的公共水井旁停下。几个妇人正在井边打水洗衣,木槌捶打衣物的声音和她们的聊天声混在一起。
“…所以我说啊,王子们争来争去,最后苦的还是咱们。”
“可不是嘛,税一年比一年高,我家男人在码头扛活,挣那点钱都快不够交税了。”
“听说帕库斯王子前段时间减免了东区商户的一些杂税?”一个年轻点的妇人问道。
“那有啥用?”年长的妇人使劲捶着衣物,“就减免那么一点点,做做样子罢了。而且就东区那一片,其他地方不还是老样子?要我说,这些王子公主,没一个真心为咱们着想。”
“我倒是听说,”另一个妇人压低声音,“帕库斯王子娶的那位公主,人好像还不错。前阵子不是有批从王龙来的救济粮吗?就是她主张分给穷人的。虽然不多,但总比没有强。”
“那也是公主的功劳,跟他帕库斯有啥关系?他要真有本事,就把边境那些强盗剿干净,让商路畅通,物价降下来,那才叫正经事。”
妮诺没上前搭话,走到井边用木桶打了些水洗手,掏出几枚铜币递给离她最近的洗衣妇人。
“这位大姐,能跟你讨碗水喝不?”
那妇人愣了下,看了看妮诺干净的衣着和手里的铜币,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铜币,露出个朴实的笑容:“哎哟,小姐你太客气了。水井里的水随便喝,不要钱。”说着还是从旁边篮子里拿出个干净陶碗,舀了井水递给妮诺。
“谢谢。”妮诺接过碗,小口喝着清凉的井水,带着点淡淡的甜味和泥土气。
“小姐不是本地人吧?”妇人打量着她,好奇地问。
“嗯,从阿斯拉王国来的。”妮诺没隐瞒。
“阿斯拉啊,好地方,听说特别繁华。”妇人眼里露出向往的神色,随即又黯淡下来,“不像我们这儿,整天乱糟糟的。”
“我听说,帕库斯王子最近好像在努力改变?”妮诺装作随口问道。
妇人撇了撇嘴:“努力?谁知道呢。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哪知道王子们心里想啥。不过…”她顿了顿,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侄子在王宫厨房帮工,他说帕库斯王子对下人倒是挺和气的,不像大王子那边,动不动就打骂。而且他娶的那位公主,确实人不错,上次来厨房还亲自给生病的帮厨送了药。”
“但也仅此而已了,”旁边另一个洗衣妇人插嘴道,“和气有啥用?能当饭吃吗?能挡住边境的强盗吗?要我说,谁有本事让咱们过上好日子,咱们就认谁。现在嘛…哼。”
妮诺把空碗还给妇人,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水井。
午后的太阳变得有点晒人。妮诺走进一家看着客人不多的街边小酒馆,要了杯麦酒,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酒馆里就几个客人,都是些看着无所事事的闲汉,正凑在一起低声聊着什么。
“…所以我说,这次边境的事儿,就是个大机会!”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压低声音说,“不管谁上位,肯定得先解决边境的问题。这时候要是能立下军功,那可就…”
“得了吧,就你?”另一个汉子嗤笑,“你连王宫卫队的考核都过不了,还想去边境立军功?送死还差不多。”
“你别瞧不起人!我听说这次帕库斯王子招募卫队,要求特别高,能进去的都是高手。我要是能进去,说不定…”
“高手?”第三个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嘲讽,“再高手又咋样?跟着帕库斯王子,能有啥前途?要投靠也得投靠大王子,他在军中势力多大?跟着他,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话不能这么说,”刀疤脸反驳道,“大王子那边人才济济,咱们这种没背景的去了,也就是个炮灰。帕库斯王子这边虽然势弱,但要是赌对了,那可是从龙之功!”
“赌?”嘲讽的声音更响了,“拿命去赌一个几乎不可能赢的局?你脑子进水了吧?”
几个人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不欢而散。酒馆老板赶紧上前打圆场,又给每人送了杯便宜的酒,这才平息下来。
妮诺尝了一点杯里的麦酒,把几枚铜币放在桌上,起身离开了酒馆。
夕阳西下,把王都的建筑染成一片暖橙红色。妮诺溜达着回宅院,脑子里回响着这一天听到的各种话。
民众对帕库斯的看法挺复杂矛盾的。有人记得他早年的荒唐,嗤之以鼻;有人注意到他最近的改变,却觉得没什么用;有人觉得他和善,可这解决不了民生问题;有人觉得他势弱,没前途;也有人像酒馆里那个刀疤脸,看到了潜在的机会,愿意冒险试试。
不看好是主流,但也不是铁板一块。帕库斯这几年的努力,尤其是娶了班妮狄克、减免部分赋税、分发救济粮这些事,确实在一些民众心里留下了点正面印象。而卫队招募里有“高手”的消息,也开始在坊间流传,这或许能稍微改变点“没人可用”的坏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