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迪乌斯沉默了片刻,这沉默让诺伦和爱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终于抬起头,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悲伤:“妮诺姐……她离开了。在救出母亲之后……她选择了独自去旅行。我们没有拦住她。”
这个消息如同冰火交加。父亲的逝去,与姐姐幸存却离去的灼热痛楚交织在一起。诺伦和爱夏呆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最终,那丝“姐姐还活着”的微弱慰藉,勉强压过了彻底崩溃的冲动。诺伦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是悲伤,也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对姐姐“逃离”的怨怼与不解。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矮几上父亲的遗物上,眼泪更加汹涌。她颤抖着手,伸向那把长剑,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剑柄,仿佛还能感受到父亲手掌的温度。她将长剑紧紧抱在怀中,仿佛这样就能抓住父亲最后的气息,勉强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鲁迪乌斯说:“哥哥……你一定,已经尽全力了,对吗?爸爸他……不会怪你的……” 话未说完,她已泣不成声,将脸深深埋进剑柄之中。
爱夏沉默地伸出手,拿起了那柄短刀。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坐在莉莉雅身边、眼神空洞的简妮丝,忽然动了动。她缓慢地、茫然地伸出手,摸索着,碰到了那对皮质护腕。她将其拿了起来,捧在手中,呆呆地看着,仿佛在辨认什么极其熟悉却又想不起来的东西。众人屏住呼吸,希露菲甚至激动地向前倾了倾身,期盼着奇迹发生。
然而,简妮丝只是捧着护腕,脸上依旧是那种纯然的、孩童般的迷茫,看了半晌,又毫无兴趣地松开了手。护腕掉落在她膝上,她再次将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刚刚升起的微小希望瞬间破灭,沉重的失落感笼罩了所有人。莉莉雅默默地将护腕捡起,轻轻放在简妮丝手边,眼中含着泪光,低声哄着:“夫人,这是保罗老爷的东西……”
在将艾莉娜丽洁、基斯和塔尔韩德送走后(基斯和塔尔韩德决定继续他们的冒险,而艾莉娜丽洁则打算先去找克里夫),客厅里只剩下格雷拉特一家和洛琪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鲁迪乌斯看着沉默悲伤的家人,尤其是希露菲温柔却难掩疲惫与忧虑的侧脸,以及她隆起的腹部,一个压在心里许久的决定再也无法隐瞒。他必须说出来,无论会带来怎样的风暴。
“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鲁迪乌斯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所有人都看向他。
鲁迪乌斯咬了咬牙,目光掠过洛琪希苍白而紧张的脸,最终定格在希露菲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娶洛琪希为妻。”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刚刚承受了丧父之痛的家中炸开。
诺伦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与不解:“鲁迪乌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不知道希露菲姐姐这几个月一个人怀着孕在家有多辛苦、多担心?!她每天盼着你平安回来!结果你呢?你一回来,就带回来这样一个女人,还要娶她?!你还有没有心?!”
爱夏也睁大了眼睛,看看哥哥,又看看脸色瞬间惨白、眼中盈满泪水的洛琪希,小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衣袖。
洛琪希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力摇头,泪珠不断滑落。这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的,她从未想过要破坏什么。
鲁迪乌斯知道这是自己的错,所有的指责都应由他承担。在诺伦愤怒的质问和希露菲骤然苍白的脸色中,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不是洛琪希老师的错!” 他急声辩解,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是我!是我在父亲去世后,最绝望、最痛苦的时候,是她陪在我身边,给了我支撑下去的力量!是我依赖她,是我需要她!这一切都是我的决定,是我的过错!”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鲁迪乌斯粗重的喘息和洛琪希压抑的抽泣声。
诺伦胸膛剧烈起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希露菲拦住了。希露菲缓缓站起身,她的动作很慢,手轻轻护着腹部。她走到跪在地上的鲁迪乌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鲁迪乌斯抬起头,对上希露菲那双如同琥珀的红色的眼眸,那里面此刻没有往日的温柔,只有一片深沉的、令人心碎的平静。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客厅中格外响亮。
鲁迪乌斯的脸偏向一边,脸上迅速浮现出红色的指印。他没有躲,也没有辩解,只是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更多的责难。
这一耳光,也仿佛打在了洛琪希心上。她看着鲁迪乌斯脸上的掌印,看着他为了维护自己而承受的屈辱,心中的愧疚和痛苦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再也无法忍受,猛地站起身,对着希露菲深深鞠了一躬,声音破碎哽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 她说不下去了,转身就要朝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