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谷地核心却呈现出一派诡异的“繁荣”。
一株株扭曲的藤蔓从地底钻出，如毒蛇般缠绕着枯骨与岩石，藤蔓上开满了散发着荧光孢子的花朵。
孢子如尘，弥漫在空气中，吸入者会感到一种极致的宁静，仿佛所有挣扎与痛苦都失去了意义。
在这片孢子雾海的中央，是一座由活体藤蔓与白骨交织而成的巨大祭坛——天牧祭坛。
祭坛之上，一个头顶长出嫩绿新芽的男人盘膝而坐，他便是被“大绿”意志完全同化的第一个智者，蚀界先知·藤语者。
他的声音空洞而祥和，如同风拂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顾玄的脑海中直接响起：
“【放弃挣扎……归于一体……你所背负的仇恨、孤独与野心，皆是痛苦的根源……来吧，投入‘大绿’的怀抱，你将获得永恒的安宁……】”
顾玄立于祭坛之下，面无表情。
他身后的柳十三娘与数十尊獍神傀儡，正与祭坛的守护者陷入苦战。
那守护者是一具由灰烬凝聚而成的人形体，无论被獍神傀儡的利刃撕裂多少次，都会在下一息重新凝聚，永不倒下。
天空之上，更有数百只通体漆黑的“气运鸦群”盘旋，它们不攻击肉体，而是发出刺耳的尖啸，每一次啸叫，都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向柳十三娘等人心中那名为“反抗”的意志。
“【看……你的部下在动摇……】”藤语者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悯，“【反抗本身，就是逆天而行，会招来气运的反噬……你为何要带着他们，走向注定的毁灭？】”
柳十三娘的动作确实慢了一瞬，她感到一股发自灵魂的疲惫，仿佛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这就是“精神殖民”的可怕之处。
它不杀你，而是从根本上瓦解你的斗志，让你心甘情愿地成为“牧场”里温顺的牲畜。
“说完了吗？”顾玄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他抬起头，漆黑的瞳孔中没有丝毫被蛊惑的迹象，反而燃烧着一股近乎疯狂的火焰。
“你说的对，痛苦是根源。”顾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但你弄错了一件事。”
“你播下让人遗忘痛苦的种子，是想让猎物安安静静地被宰割。”
“而老子，喜欢把痛苦当柴烧。烧得越旺，走得越远。”
话音未落，顾玄双目猛地闭合，神魂瞬间沉入镇魔殿！
他没有去管外面的战斗，而是径直走到了殿堂中央，那片刚刚吞噬了三枚叛印、正剧烈翻涌的“万法池”前。
“殿来！”
一声令下，整座镇魔殿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外界，瘴气谷上空，一个巨大无朋的殿堂虚影陡然浮现，其投下的阴影瞬间覆盖了整座天牧祭坛。
藤语者脸上的祥和第一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骇：“【你……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来烧你根的东西！”
顾玄的神魂立于万法池边，双手猛地插入翻滚的池水之中！
“炼化！”
他竟是要以整个镇魔殿为熔炉，强行炼化这座天牧祭坛！
轰——！
一股庞大、驳杂、充满了“同化”与“寄生”意志的绿色洪流，被镇魔殿从祭坛中野蛮地抽出，通过那无形的联系，疯狂涌入万法池！
池水瞬间被染成诡异的碧绿色，水面之上，浮现出亿万生灵被同化后，面带微笑走向毁灭的幻象。
一股极致的“安宁”意志，试图反向侵蚀镇-魔殿，侵蚀顾玄的神魂！
“【愚蠢！‘大绿’的意志，岂是你能吞噬！你会被撑爆，被同化，成为我们最肥沃的土壤！】”藤语者发出尖锐的啸叫。
顾玄的神魂之躯上，竟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长出绿色的嫩芽，他的意识仿佛要被那片宁静的海洋所淹没。
就在这时，镇魔殿深处，一扇从未开启过的厚重石门，缓缓洞开。
门楣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英灵殿！
门内，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漂浮着一个个沉睡的光点，那是追随顾玄战死、被镇魔殿收纳的英灵。
当那股绿色的“同化”意志蔓延而来时，这些光点仿佛受到了冒犯，陡然爆发出冲天的战意与杀气！
“杀！杀！杀！”
无数个声音，汇成一股纯粹的、只为顾玄而战的意志洪流，轰然撞向那片“宁静”的海洋！
这是百战之卒的铁血，是死士的忠诚，是他们哪怕化为英灵，也要守护其主的执念！
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志在顾玄的识海中、在镇魔殿内，展开了最原始的碰撞！
“啊——！”
顾玄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的神魂在两种力量的撕扯下几近崩溃。
然而，他的眼神却愈发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