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墨墨寄来的信件里,看似什么都没讲,可其实什么都讲了。
不然。
又为何,老是想让顾墨前去呢。
“好在,师姐终究是给了面子。”顾墨心中感激。
涂山墨墨是觉醒了天狐血脉。
可这百载里。
青丘万万狐里,难道就没有几只觉醒的?
必然是有的。
青丘狐族传承万古,底蕴深不可测,天狐血脉虽稀薄如星火,但在这片浩瀚的天地,总有不甘沉寂者引动古老印记,血脉返祖,光芒乍现。
可是那些觉醒血脉的狐狸,为何不被世人所知晓?
这里面的水,深到可怕。
涂山墨墨也是运气好,遇到了顾墨,又因为顾墨的缘故,在机缘巧合下被其师姐看重,有了女帝的支持,她方才有了与青丘白氏,与那银眸妖圣:白阡殇,一较高下的可能。
“啧啧啧,我说怎么这么多狐狸聚集于此?”
“原来,是你们啊。”
一阵带着玩味、却又仿佛穿透万古时空的轻啧声,毫无征兆地自天穹中传来。
轰隆隆。
随着话音落下,并非雷声,而是某种无形的威压碾过苍穹,引得天宇震颤。
整片天空骤然绽放出无量金彩,霞光万道,瑞气千条,将原本阴沉的暮色瞬间驱散,染成一片神圣而辉煌的金色海洋。
嗡。
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一尊庞然大物缓缓撕裂空间驶出。
这古战车,极其古老!
车体通体呈现暗金色泽,并非新铸的璀璨,而是历经了无尽岁月冲刷、沾染了万古烽烟与神魔之血沉淀下来的颜色,深沉、厚重,带着一种镇压诸天的威严。
九条形态各异、鳞甲森然的太古遗种,被粗大暗金神链锁住脖颈,拉动着这尊庞然战车。
战车之上,一道身影随意地斜倚在由某种不知名神金打造的王座之上。
那人很是不凡,身着一袭玄色衮龙袍,样式古朴,衣袂在浩荡天风中猎猎作响。
其面容被一层朦胧的道韵笼罩,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深邃如万古星空,开阖间似有日月轮转、宇宙生灭的恐怖景象一闪而逝。
顾墨皱了皱眉,他上前一步,将刘婵、涂山墨墨,以及诸小狐护在身后。
他不认得这人。
但是听其话语,此人却好似认得他们,而且貌似还是特意寻来的。
“是中州人龙,朱候!”
刘婵一双凤目微凝,在顾墨身后向其点明来者的身份。
中州,朱候?
顾墨闻言一愣,这个名字貌似有些耳熟。
哦。
记起来了。
那一日。
有间书铺。
众人煮酒论英雄。
那个时候,武老头还未入魔沉眠,依稀记得:
武老头饮酒轻笑,笑的嘴都咧开一朵花了,道:“所谓争龙!重点在龙,龙者: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方今春深,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龙之为物,可比世之英雄。士元兄久历四方,必知当世英雄。请试指言之。”
顾墨:…………
苟且:…………
“扬州杨君安,兵粮足备,雄踞一州,可为英雄乎?”刘文印恭敬请教道。
武老头笑曰:“冢中枯骨而已,算不得英雄。”
“冢中枯骨嘛?”
刘文印细品这句话,脑中杨君安的诸多情报,一一闪过。
扬州,偏僻之地,杨君安骄奢淫逸、优柔果断,虽有一州龙气,可是难成大事,确实有点冢中枯骨的味道。
“那中州朱候,四世三公,门多故吏;今虎踞中州之地,部下能事者极多,可为英雄?”刘文印再问。
武老头继续笑曰:“朱候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
………
“朱候,色厉胆薄,好谋无断?”
“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
顾墨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武老头当时唾沫横飞、信誓旦旦的模样。
不得不说,那个时候的武老头,捻着几根稀疏的胡子,一副洞悉万古、看透世情的模样,确实有几分让人信服的资本。
即使,他当时是在瞎鸡儿乱吹。
可此刻……
顾墨看了看那战车之上的人影,只觉当时的武老头真是在用生命造谣。
什么“色厉胆薄”?这分明是气吞寰宇,威压万古!
那身影随意散发的一缕气机,都沉重得足以压塌山河,让星辰摇落。何须“色厉”?其存在即是最深沉的威严。
“好谋无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