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这看似的怒叱,其实称之为护犊更为恰当。
捣乱?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是将一场足以动摇皇朝根基、可能引发九州动荡的夺权大事,定义为孩子的“捣乱”。
显然。
这赤龙,纵使在霍耀身边多年,纵使霍耀以无上手段掌御皇朝,它内心深处,那份源自血脉、刻入本源的守护之责,从未磨灭。
它还是不放心他“霍耀”,亦从未有一刻,背叛真正流淌着刘氏帝血的一族。
良久。
霍耀紧闭的双眼方才缓缓睁开。
那双眼眸深处,如同经历了一场淬炼,所有的沉重、复杂、乃至那一闪而逝的“家国天下”的疲惫,都被彻底冻结、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冰封万古的绝对漠然,以及一种仿佛能穿透时间长河、洞悉命运迷雾的深邃。
此刻的霍耀,不再是那个为稚子操心的长辈,而是回归了那个算无遗策、执掌乾坤的帝国权臣,一个纯粹的、冰冷的、为达目的可以牺牲一切的……棋手与猎手。
霍耀动了。
其缓缓动身,周身沉寂如渊的气息开始复苏,虽未完全释放,却已让整个天地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赤老。”霍耀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们…该动一动了。”
一句,该动一动了。
让赤龙为之沉默。
它不是不知晓,霍耀为何驻足于此地,不肯入局。
那是因为。
他在等,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在等那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推动着一切的幕后黑手,按捺不住,率先露出破绽。
只是不曾想。
这盘以江山为棋、众生为子的宏大棋局,最先按捺不住,第一个露出巨大破绽的棋子、棋手,不是那些蠢蠢欲动的九州人龙,亦不是那些潜伏的异族,更不是那隐藏至深的幕后黑手……
而是。
他一直保护的很好的陛下,是那个以前一直“相父”、“相父”叫个不停的孩子。
孩子终究是大了。
觉得大人碍眼,或者说是已经受够了掣肘,陛下要踢开头顶的巨石,掌握天下权柄,成为一尊口含天宪,一言九鼎的帝皇。
这有错吗?
没错。
只是,选错时间了。
“既然他想做真正的皇…”
“那便让他看看…”
“这皇座之下,究竟是怎样的尸山血海!”
“这权柄之重,又需何等代价方能执掌!”
一步踏出,霍耀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
原地。
唯有那柄沉寂的赤帝剑本体,悬浮于虚空,剑身古朴,赤红如血,内蕴的煌煌帝威却如同沉睡的火山。
剑柄处,那象征着至高权柄的龙形纹饰,似乎黯淡了一瞬,随即,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自万古之前的时空传来。
此事,它亦很为难。
……
随着霍耀的入局。
暗中,一直默默关注着其诸多势力,皆暗暗中松了口气。
毕竟。
它们太害怕了,太害怕了。
九州第一权臣,大司马、丞相、帝师、世间修功名第一人……这一个个的身份,都是至极、至贵的存在。
可如今,这些身份皆被一人背负,他的强大与可怕,早已超越了寻常修士理解的范畴。
他就像一座沉默的、无法逾越的太古神山,仅仅只是存在于那里,其无形的阴影便笼罩了整个九州,压得所有心怀异志者喘不过气。
“总算入局了。”
一座神妙的道台之上,有一道身影盘坐。
祂的存在,模糊了形体,仿佛只是一团流动的、蕴含了宇宙生灭的光影。
祂的气息古老到无法追溯,淡漠到视万灵如尘埃,祂便是那幕后黑手,一个蛰伏了不知多少纪元,以天地为棋盘、以众生为刍狗的强大存在。
“蝼蚁相争,血沃尘泥,终是养肥了这方‘药田’。”
祂的声音直接在天地中回响,不带丝毫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绝对的掌控感,“霍耀,功名大道,聚万民气运,凝皇朝龙脉于己身,倒是个意外的‘大药引子’。”
说完,祂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虚空,并落在了那座仙墓之上。
“哈,霍耀,霍耀,你也有被算计的一天嘛?”
“后院起火的滋味,不好受吧。”
“好,好,好,既然入局了,那新仇旧恨,正好一并清算。”
“古烽、韩钟、瑾忠……我来给你们,报仇了。”
九州人龙,因霍耀而动。
他们本就不是为了仙墓而来,而是为了斩去霍耀,斩去这一柄一直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