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使者的问题更直接:“水。草原连年干旱,河流干涸。若能引水,万事好说。”
众人目光投向鲧。
鲧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黄河几字弯处:“北狄之旱,根源在河套。黄河北流至此,泥沙淤积,河道抬高,支流断绝。要治旱,先治河。”
他手指沿黄河向下移动:“但治河需上下游协力。若只疏浚河套,下游必遭水淹。如今黄河下游已三年两涝,冀州、兖州百姓苦不堪言。”
中原几位氏族长老纷纷点头。一位白发长老颤巍巍道:“我族迁了三次,每次都因洪水。鲧大人,何时能治?”
鲧的眉头锁得更紧:“我需要人。十万劳力,九年时间。”
殿内哗然。
“十万?如今各部落刚经战乱,哪来十万劳力?”
“九年太久!我族撑不过三年!”
尧抬起手,压下喧哗:“鲧,先说方案。”
鲧深吸一口气:“我的方法是‘堵’。在黄河两岸筑高堤,约束河道,防止泛滥。已在兖州试筑三十里,初见成效。但要全河治理,需从河源至入海,全线筑堤。”
后稷突然开口:“我巡视时见过你筑的堤。堤越高,河床淤沙越厚。今年堤高十尺,明年就得筑十二尺。如此循环,终有一日……”
“那该如何?”鲧声音提高,“放任洪水肆虐?”
“或许该疏而非堵。”后稷道,“但我不懂治水,只是忧虑。”
舜插话道:“此事容后再议。当下先定能否凑足劳力。”
各部落首领开始计算,东夷可出两万,南蛮一万五,西戎一万,北狄八千,中原各部凑三万……总计不足九万。
“还差一万。”尧沉吟,“可从军中抽调退役伤兵,负责后勤炊事。”
契点头:“可行。”
鲧却摇头:“筑堤是重体力活,伤兵不行。我宁可少一万,也要精壮劳力。”
“那就八万。”尧拍板,“先动工。其余人力,逐年补充。”
第一件事勉强议定。
第二件事是道路。陈胥详细说明规划:直道宽六步,夯土为基,两旁植树立标。沿途设驿站,三十里一歇。各部落需负责境内路段维护。
西戎使者问:“商税几何?”
“初定三十税一。”舜答,“虞朝统一征收,按比例返还各部落修路之费。”
这个方案相对顺利,半个时辰内各方画押立约。
第三件事回到水患。此时日已过午,侍从端上饭食——简单的粟饭、肉羹和菜汤。众人边吃边议。
鲧扒了几口饭就放下,继续在地图上指画:“八万劳力,分三段开工。上游疏浚,中游筑堤,下游开分洪渠。但关键在建材。筑堤需要巨木、石块,运输不易。”
禺强忽然道:“我东夷有船。大船可载百石,从海上入河,溯流而上。”
“海上风浪险。”
“东夷人世代航海,怕什么风浪。”禺强傲然道,“但船不能白用。我要黄河的捕捞权——从入海口往上三百里。”
冀州长老怒道:“那是我们世代渔场!”
“我出船运料,你们出什么?”禺强冷笑。
争执又起。
尧静静听着,等声音稍歇,缓缓道:“渔场可分。东夷得海口至一百里,冀州得一百里至三百里。具体界线,由双方派人共勘。”
这个折中方案勉强被接受。
便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卫士满身尘土冲入,单膝跪地:“急报!共工氏又反了!”
殿内死寂。
契第一个反应过来:“何处?多少人?”
“共工氏反复无常,联合有扈氏、三苗残部,聚兵五万,已破潼关,直逼洛阳!”
戎桀和赵奢同时站起,尧抬手示意他们稍安,问使者:“潼关守军多少?”
“三千,血战两日,只剩八百退守函谷。求援信是三日前发出的,现在叛军可能已到函谷关外。”
尧闭目片刻,睁开时眼中已无波动:“契,你率洛阳守军一万,即刻增援函谷。
戎桀,你领三千骑兵绕道邙山,袭扰叛军粮道。
赵奢,你速往东夷调兵——禺强首领,请出东夷兵两万,沿黄河西进,截断叛军后路。”
禺强起身:“遵命。但粮草……”
“虞朝供给。”尧果断道,“银羽,开仓运粮。明镜,你随禺强首领同行,协调联络。”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殿内无人异议——这是战争时刻。
众人匆忙离席准备时,尧叫住鲧:“治水之事,暂缓。”
鲧急道:“帝君,洪水不等人!若今秋再泛滥——”
“若洛阳丢了,何谈治水?”尧看着他,“你先组织民夫协助运粮。待平叛后,全力治水。”
鲧张了张嘴,最终重重一揖:“遵命。”
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