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约翰尼号”以一种与其臃肿身躯不甚相符的、近乎慵懒的速度,缓缓滑入“无尽哽咽星域”的外围引力井。
甫一进入,李戮和姜雨柔便立刻理解了“哽咽”之名的由来。
那并非听觉意义上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混杂了无穷悲伤、悔恨、眷恋与绝望的……灵性回响。它弥漫在每一缕星光里,渗透在每一寸虚空中,随着飞船的航行,如同潮汐般时强时弱地冲刷着每一个有灵存在的意识屏障。仿佛亿万生灵在时间长河的彼岸,跨越了星海与纪元,发出永不消散的集体悲鸣。
姜雨柔立刻激活了冰晶吊坠,一层清冷坚毅的冰魄灵光护住识海,将那无孔不入的悲怆回响隔绝在外,但也只能削弱,无法完全消除。李戮则依靠更加凝实稳固的“心印”,将大部分回响“定义”为外来的信息扰动,保持心神清明,但眉心印记依旧传来微微的、仿佛共鸣般的悸动。那颗封存的“血晶核心”容器,也在微微发热,散发出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哀恸的脉动,似乎与这星域的“哽咽”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交感。
“‘滚球’建议,非必要情况下,尽量减少精神外放和深度感知。”“滚球”的声音在略显压抑的驾驶舱内响起,显示屏上是一个皱眉捂耳的表情符号,“长期暴露在这种高强度、高同质化的负面灵性场中,即使有防护,也可能导致认知偏差、情绪沉沦,甚至引发‘灵魂锈蚀’。船长当年在这里……嗯,待的时间不长,但回来后的几个周期里,总是不自觉地重复哼一首没有调子的歌,修东西时也更暴躁了。”
李戮和姜雨柔点头表示明白。这“宇宙悲鸣”本身就是一层天然的、针对灵性生命的危险屏障。
除了精神层面的影响,星域的环境也异常诡谲。
空间结构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黏滞感”和“褶皱感”。“约翰尼号”的航行轨迹不再是平滑的直线或弧线,而是需要不断地进行微小调整,以应对那些凭空出现、又悄然消失的局部引力异常和空间曲率畸变。远方星光的传播路径也被扭曲,形成一道道蜿蜒流淌的、如同泪痕般的光河,将黑暗的虚空切割得支离破碎。能量背景辐射中,除了常规的宇宙微波和恒星活动信号,还夹杂着大量无法解析的、仿佛啜泣与呢喃的灵波杂讯,严重干扰着飞船的远程探测和常规通讯。
“这里的物理常数……似乎也有些不稳定。”姜雨柔盯着不断跳动的传感器读数,“局部区域的能量惰性、光速、甚至普朗克常数,都出现了极其微弱的、随机性的波动。虽然幅度不大,但足以让精密仪器失灵,也让一些依赖稳定物理法则的技术效果打折扣。”
这正是“滚球”之前提到过的,“约翰尼号”上次来此只能捡点“破烂”、还丢了点“东西”的原因之一。环境太恶劣,常规手段难以有效作业。
根据从垃圾信息库中整理出的线索,以及那颗共生文明神经簇记忆中模糊的方向感,他们大致确定了目标区域——星域深处一片被标记为“根须残骸区”的星云带。据说那是那个崇拜“悲悯之泪”的共生文明昔日的家园所在。
航行缓慢而谨慎。数日过去,除了愈发浓郁的“哽咽”回响和更加紊乱的空间环境,他们并未遭遇实质性的生命或敌对目标。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仿佛整个星域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灾难后的、死寂的悲伤中,只有那无尽的“哭声”在回荡。
终于,在穿越一片由高密度电离气体和尘埃构成的、能见度极低的“泪雾星云”后,目标区域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令人心碎的景象。
原本应该是环绕着气态巨行星的、生机勃勃的卫星群落,此刻只剩下一片漂浮在虚空中的、巨大的、断裂的“根须”残骸。那些“根须”并非植物,而是某种由半透明的晶化有机物与闪烁着微光的硅基脉络交织而成的、直径从数公里到数百公里不等的庞大结构。它们曾经或许连接着各个卫星,构成文明的生命与能量网络,如今却只剩下断裂的、失去光泽的、如同被暴力扯断的神经束般的残骸,无力地漂浮着,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宇宙尘冰和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迹的污染锈迹。
残骸之间,散落着卫星破碎的岩壳、扭曲的金属造物(依稀能看出城市或设施的轮廓)、以及大量无法辨识的、已经彻底碳化或晶化的有机质碎块。整个区域死寂一片,只有“哽咽”回响在这里变得更加集中、更加尖锐,仿佛无数亡魂聚集于此,永不瞑目。
“检测到多个微弱但异常的能量源信号,散布在残骸区深处。”“滚球”报告,语气少了往日的活泼,“能量特征复杂,混合了微弱的生物灵光、未知的晶体共振,以及……那种‘脏东西’的残留污染。没有检测到大规模生命活动迹象。”
李戮和姜雨柔离开相对安全的驾驶舱,穿上简易的舱外作业服(同样经过“滚球”的某种抗灵性干扰处理),搭乘一艘从“约翰尼号”腹部释放的、更小型且破旧的工程穿梭艇,缓缓靠近最近的一处较大“根须”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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