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宣读完毕,赵光义立刻躬身谢恩,声音洪亮:“儿臣谢父皇恩典!此乃父皇圣明,臣不敢独揽其功!” 张鉴虽不在殿中,其亲信却连忙出列,代他谢恩,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的神色。
只有少数几人注意到,赵匡胤在念及 “曹彬等” 三字时,声音顿了顿,冕旒后的目光掠过殿外,似是望向太原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朝会散去后,官员们簇拥着赵光义走出紫宸殿,一路恭维之声不绝。赵普落在后面,被赵匡胤召入了偏殿。
偏殿内没有外人,炭盆里的银骨炭燃得正旺。赵匡胤摘下冕旒,露出额角的细纹,疲惫地靠在御座上:“则平,你都看见了。”
“臣看见了。” 赵普躬身道,“晋王此举,虽有不妥,却也未伤及根本。如今北汉新破,军心民心皆需安抚,暂缓论功,亦是权宜之计。”
“暂缓?” 赵匡胤苦笑一声,拿起桌上的茶杯,却发现茶水早已凉透,“光义的心思,你我都清楚。他这是要借太原之功,巩固势力啊。曹彬在前线拼死拼活,到头来却不如一个摇笔杆子的监军,将士们寒心啊。”
“曹彬乃国之柱石,深明大义,必能体谅陛下的难处。” 赵普道,“臣以为,可暗中遣人赴太原,向曹彬说明缘由,再许以日后封赏,稳住前线将士。至于晋王…… 陛下需多加留意,其麾下亲信日多,恐非社稷之福。”
赵匡胤沉默点头。他何尝不知赵光义的野心,可血浓于水,他总想着,只要自己还在,就能制衡这个弟弟。却没想到,太原一战,赵光义竟如此急切地抢功,丝毫不顾及前线将士的感受。
“你去安排吧。” 赵匡胤挥了挥手,“务必让曹彬知晓,朕心中有数。”
赵普应声退下。偏殿内只剩下赵匡胤一人,他望着窗外的天空,云层厚重,一如他此刻的心情。他知道,今日的妥协,或许会埋下更大的隐患,可他别无选择。
而此时的太原城,早已是一片欢庆的景象。宋军入城后,在曹彬的严令下,军纪严明,秋毫无犯。积水渐渐疏导,疫病得到控制,百姓们走出家门,开始重建家园。军营里,将士们也难得放松,几人围坐在一起,喝着从北汉府库中缴获的汾酒,谈论着班师回朝后的光景。
李汉琼抱着酒坛,猛灌了一口,拍着崔翰的肩膀大笑:“崔将军,你率狼牙军先登破城,这头功定然是你的!枢密说了,回朝后陛下定会重赏,到时候咱们哥几个,在汴京最有名的酒楼好好喝一场!”
崔翰也笑着举杯:“这都是大家的功劳,若不是侯霸荣献门,若不是枢密定下水攻之策,咱们哪能这么快破城。”
郭守文坐在一旁,虽不似李汉琼那般张扬,却也面带笑意。他抚摸着腰间的佩剑,剑鞘上还留着与刘继业激战的划痕,心中想着,这次护粮破敌,总能给家中老母挣一份诰命了。
就在这时,营外传来马蹄声,一名亲兵翻身下马,神色匆匆地闯入营帐:“枢密!汴京急信!”
曹彬正在帅帐中整理军务,闻言立刻接过信笺。信是赵普遣亲信送来的,字迹潦草却字字清晰,将紫宸殿朝会的经过一一写明 —— 赵光义抢先奏捷,独占首功,宋王下旨嘉奖晋王与张鉴,前线将士仅得薄赏。
曹彬看完信,手指捏着信笺,指节泛白。他沉默着将信递给一旁的参军,参军看完后,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岂有此理!晋王从未到过前线,张鉴只会掣肘军务,凭什么抢功!”
声音传出营帐,正好被外面喝酒的李汉琼等人听到。李汉琼 “哐当” 一声将酒坛摔在地上,酒液四溅,他怒目圆睁,一把揪住亲兵的衣领:“你说什么?汴京的旨意下来了?功劳给了晋王和张鉴?”
亲兵被他吓得脸色发白,点了点头:“是…… 是赵相爷的亲信说的,晋王的捷报先到,陛下下旨嘉奖了晋王和张鉴,咱们…… 咱们只得了些薄赏。”
“放他娘的屁!” 李汉琼怒吼一声,一拳砸在营帐的立柱上,木屑纷飞,“老子在北门佯攻,差点被箭射穿喉咙;崔将军率狼牙军先登,弟兄们死了多少人;郭将军守粮道,跟辽狗拼命;枢密定下水攻之策,担着骂名!凭什么功劳成了那对狗男女的?”
郭守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握紧了佩剑,指节发白,却始终没有说话。他想起与刘继业激战的那个清晨,想起弟兄们战死在粮道上的尸体,心中的寒意比太原的寒风还要刺骨。
崔翰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帅帐,推开门便对曹彬道:“枢密!此事绝不能忍!晋王颠倒黑白,抢夺战功,我们必须上表自辩!把前线的战况、将士的伤亡一一写明,呈给陛下!”
帐内的将领们也纷纷附和:“对!上表自辩!不能让弟兄们的血白流!”“张鉴那个腐儒,在营中只会掣肘,凭什么擢升枢密副使?”
曹彬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眼神却深邃如潭。他看着崔翰,又扫过帐内义愤填膺的将领们,缓缓开口:“上表之后呢?”
崔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