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卢多逊特意强调公主 “娴习《女诫》”,既是抬举公主,也是在暗示曹彬 —— 公主虽为金枝玉叶,却恪守妇道,不会干预家事,让他不必担心 “帝女骄横” 的问题;而 “不知曹公之意若何” 的问法,也给了曹彬表达态度的空间,若是曹彬稍有迟疑,便会落下 “不敬皇家” 的口实。
曹彬心中了然,起身拱手,腰弯得恰到好处,既显恭敬又不失身份:“卢参政所言极是。公主金枝玉叶,乃天之骄女,不仅容貌端丽,更兼品德高尚。今蒙陛下与太后垂爱,许配微臣,实乃旷世恩典,臣阖府上下,感激涕零,岂有不愿之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只是微臣年近不惑,已是续弦,而公主正值妙龄,初嫁之身。微臣唯恐年岁相差悬殊,委屈了公主;又恐府中事务繁杂,让公主费心;更恐日后稍有不慎,有负陛下与太后的信重。每念及此,便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这番话回答得滴水不漏 —— 既表达了对婚事的感激与愿意,又以 “年岁悬殊”“续弦身份” 为由表达谦逊,既抬高了公主,又彰显了自己的谨慎,让卢多逊挑不出半点毛病。
卢多逊见曹彬应对沉稳,丝毫不露破绽,心中对其评价又高了一层。他知道,眼前这人绝非寻常武夫,心机深沉,立场坚定,想要轻易拉拢恐怕不易。他便不再多言,转而招手示意礼部主事上前,将早已拟定好的婚仪流程册子递给曹彬:“曹公,按制,采择礼之后,需依次行纳采、纳吉、纳征、请期四礼,腊月廿八为吉日,太后与陛下已初步拟定为婚期。这是礼部拟定的流程册子,您看看是否有需调整之处。”
曹彬接过册子,只见册子是杏黄色绫缎封皮,内页用小楷恭录着各礼仪的时间、流程、参与人员及物品清单。他快速翻阅着,目光落在 “纳征” 环节的嫁妆清单上 —— 真珠九翚四凤冠一顶、翟衣一副、真珠玉佩一副、金革带一条,还有田产、宅邸、奴仆等,规格之高,远超一般公主的嫁妆,显然是太后特意吩咐的。
“礼仪流程周全详尽,嫁妆规格更是隆厚,臣感激不尽。” 曹彬将册子递给身旁的曹珝,“就按礼部拟定的执行,若有需协调之处,让管家与礼部主事对接即可。”
卢多逊点头笑道:“如此甚好。纳采礼定在腊月十八,将由宗正寺卿主持;纳吉礼定在腊月二十,需曹公提供三代名讳、官职,由礼部录入婚书;纳征礼定在腊月廿三,太后特意吩咐,公主嫁妆由内侍省亲自押送;请期礼与纳征礼合并,一并完成。”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些流程,宗正寺与礼部都会全力操办,曹公只需安排府中之人配合即可。”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双方就具体细节展开商议。从纳采礼所需的大雁(以雁为礼,取 “忠贞不渝” 之意),到纳吉礼的婚写格式;从纳征礼的嫁妆接收流程,到婚期当日的亲迎路线,每一个环节都讨论得细致入微。礼部主事手持纸笔,将商议结果一一记录在案,确保万无一失。
日近正午,仪式与商议皆已完毕。卢多逊起身告辞,曹彬连忙起身挽留:“卢参政,已近午时,寒舍已备下薄宴,还请留下用膳。”
卢多逊笑着摆手:“曹公盛情,多逊心领。只是政事堂还有要务处理,且采择礼完成后需即刻回禀太后与陛下,不便久留。他日婚期之时,再与曹公痛饮三杯。”
曹彬不再强求,亲自将卢多逊送至府门之外。此时的仪仗队已重新排列整齐,内侍捧着金节和旌册站在最前列,骑兵们已翻身上马,只待卢多逊启程。
卢多逊翻身上马,正要下令出发,忽然想起什么,翻身下马,走到曹彬身边,压低声音道:“曹公,有句话多逊不知当讲不当讲。”
曹彬心中一动,亦低声回应:“卢参政但说无妨。”
“婚仪诸事,虽有礼部与宗正寺操办,但朝中人事复杂,难免有小人从中作梗。” 卢多逊的目光扫过周围,见无人靠近,继续道,“若有需协调之处,曹公尽管遣人至政事堂寻我。多逊虽不才,在朝中尚有几分薄面,定能为曹公周旋一二。”
这话的拉拢之意已十分明显。卢多逊显然是在暗示曹彬,若投靠自己与晋王派系,便能得到庇护。
曹彬心中了然,面上却只作感激状,拱手道:“多谢卢参政费心。彬一介武夫,不懂朝堂纷争,只求能顺利完成婚仪,善待公主,报效国家。他日若有难处,再向参政请教。”
这番话既表达了感激,又保持了距离,没有明确表态,却也给了卢多逊希望。卢多逊满意地点点头,翻身上马,高声道:“曹公留步!”
仪仗队缓缓开动,金节在前引路,马蹄踏过黄沙路面,渐渐远去。曹彬站在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