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冷笑一声:允文兄莫非要去应试?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正是要去。杨允文坦然道,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若真能学以致用,造福桑梓,何乐而不为?难道要一辈子在这山林间空谈义理?
类似的争论在蜀中各州县不断上演。有的士子持观望态度,有的则已经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前往成都。在嘉州的一座小院里,年轻士子张世清正在与老父亲争执。
爹,这是难得的机会啊!张世清激动地说,曹太保是真心想要治理好西川的。
老父亲叹了口气,手中的旱烟袋在石阶上磕了磕:儿啊,你可想清楚了。这一去,可就再难回头了。
张世清坚定地点头:孩儿想清楚了。若是能在本地为官,也好照顾爹娘。
这日,曹彬轻车简从,只带着两个随从,来到城南的浣花溪。溪畔的草堂书院里,士子们正在激烈辩论。曹彬示意随从在外等候,自己悄悄走进书院,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我以为,曹太保开科取士,当以经义为重。一个年长的士子捋着胡须说道,经义不通,何以明理?
不然,杨允文起身反驳,他今日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却显得格外精神,当此百废待兴之际,当重实务。若能献安民之策,胜过空谈义理。试问,若是连百姓温饱都解决不了,空谈仁义道德又有何用?
曹彬闻言,不禁点头。他缓步上前,拱手道:诸位请了。适才听闻高论,颇受启发。不知诸位以为,治理西川,当务之急为何?
士子们见来人气度不凡,虽然衣着朴素,但眉宇间自有一股威严,纷纷各抒己见。有的说要继续整顿吏治,有的主张大力发展农桑,还有的建议开通更多商路。
轮到杨允文时,他郑重说道:在下以为,当务之急是重建士人之心。武人治国,终非长久之计。唯有使士人归心,方能根基永固。昔年诸葛武候治蜀,既用本地贤才,也重教化育人......
曹彬深深看他一眼:这位公子高见。不知可愿将方才所言,写成策论?
阁下是......
在下曹彬。
满座皆惊。杨允文更是愣在当场,手中的书卷差点掉落。他急忙整理衣冠,深深一揖:学生狂妄,太保海涵。
曹彬扶起他: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公子直言敢谏,正是国家所需。
他环视众士子,朗声道:本官在此承诺,此次恩科,必以才取人,绝无偏私。还望诸位踊跃应试,共谋西川振兴之道。
士子们面面相觑,随即纷纷躬身还礼。杨允文抬头时,眼中已满是坚定之色。
开科之日,贡院外人头攒动。
天还没亮,考生们就已经在贡院外排起了长队。杨允文站在队伍中,看着晨曦中的贡院大门,心情复杂。这里曾经是前蜀的科举考场,如今又要开启新的使命。
欧阳炯作为主考官,亲自在辕门外迎候考生。他今日穿着崭新的官服,神情肃穆。见到杨允文,他特意驻足,低声道:太保很欣赏你那日的见解,好好考。
杨允文躬身道:学生定当尽力。
考场内,气氛庄严肃穆。考生们按号入座,每个人都领到了崭新的文房四宝。杨允文轻轻抚摸着光滑的宣纸,深吸了一口气。
考试题目由曹彬亲自拟定:论治蜀方略。要求考生既要引经据典,更要结合实际。
杨允文展卷沉思,想起那日在浣花溪畔的对话,想起沿途所见百姓期盼的眼神,挥笔写道:
......学生尝观诸葛武候治蜀,既重法度,亦重人心。今之西川,兵戈初定,百废待兴。学生以为,当以三代仁政为本,佐以管仲之术。宽徭役以安民,兴教化以正俗,开言路以通情,严考课以择吏......
他在文中特别写道:士人之心,譬如流水。导之则为民用,壅之则为患害。今开科取士,正所以导其流也......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不知不觉已写满了十数页。待他放下笔时,夕阳的余晖正好透过窗棂,洒在墨迹未干的答卷上。
放榜之日,贡院外人山人海。
杨允文站在人群外围,心情忐忑。忽然,他听见有人高喊:头名!杨允文!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无数道目光投向了他。杨允文只觉得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稳。这时,一个官员快步走到他面前,躬身道:杨公子,曹太保有请。
帅府今日张灯结彩,琼林宴就设在后花园中。及第的士子们个个面带喜色,相互道贺。曹彬亲自为及第士子斟酒,每到一处,必与士子交谈数句。
轮到杨允文时,他特意停留,仔细打量着这个年轻士子:你那篇之论,深得治蜀要义。本官已奏请朝廷,授你成都府推官,专司刑名。你可能胜任?
杨允文激动得声音发颤,手中的酒杯微微晃动:学生必竭尽所能,以报太保知遇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