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密集如蝗的箭雨,划过天空,带着凄厉的呼啸声落入宋军阵中。宋军阵前的盾牌手立刻举起大盾,组成密不透风的盾墙,弩手则依托盾墙进行精准的反击,双方箭矢往来交错,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箭雨过后,叛军左翼张廷翰部在督战队的驱使下,发出震天的呐喊,向宋军右翼发起了凶猛的冲击。张廷翰心中憋着对王鸾和全师雄的怨气,将这怒火完全发泄在了战场上,他亲自持刀在前,所部士卒见主将如此勇猛,也个个奋勇向前,攻势极为凌厉。
宋军右翼在李处耘的指挥下,凭借临时构筑的车阵和密集的弓弩顽强抵抗。叛军如同惊涛骇浪般一波波冲击着宋军的防线,战线一度岌岌可危,多处出现了小的缺口,双方士卒在阵前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刀剑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曹彬在中军望楼上冷静地观察着战场的每一个细节,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他看到右翼吃紧,却并未立即投入预备队。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
果然,见到宋军右翼在李处耘部的拼死抵抗下虽未崩溃,但明显处于下风,全师雄认为战机已到,他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下令中军主力铁林都向前稳步推进,企图凭借绝对的优势兵力,一举中央突破,彻底粉碎宋军的抵抗。沉重的步兵方阵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迈着整齐而富有压迫感的步伐,缓缓压向宋军中军,长枪如林,寒光刺眼。
就在叛军中军主力完全投入,阵型因为前进而稍显密集,且与左右两翼略微脱节之时,曹彬眼中精光一闪,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终于发现了猎物的破绽。
传令!中军前锋,依计且战且退,弓弩手全力阻滞,减缓叛军推进速度!两翼骑兵,检查鞍具兵刃,准备出击!曹彬的声音冷静而清晰,通过旗号和传令兵迅速传达下去。
命令下达,处于字顶端的宋军中军前锋部队,在进行了几轮激烈的抵抗,给予叛军相当杀伤后,开始有序地向后收缩,旗帜略见散乱,仿佛承受不住叛军中军铁林都的强大压力。这使得宋军的整个阵型,从字逐渐变成了一个略微内凹的字形,仿佛一个张开的布袋。
全师雄在后方望楼上见状,大喜过望,认为宋军中军已呈溃败之势,胜利在望。他催动帅旗,严令铁林都加速前进,务必一鼓作气,彻底撕开宋军防线,直取中军帅旗。
杀!攻破宋军中军者,赏千金,官升三级!全师雄的吼声通过传令官响彻战场。
叛军铁林都的士卒听到重赏,更加奋勇向前,阵型不可避免地因加速而变得有些拥挤和混乱。
然而,被即将到来的胜利冲昏头脑的全师雄却没有注意到,随着宋军中军的后撤和叛军中军的突进,他自己的中军主力,已经深深地陷入了曹彬预设的形口袋之中,而其侧翼,则暴露在了宋军隐藏的利爪之下。战场的地形也开始发挥作用,一些河渠和土丘限制了叛军大规模兵力的完全展开。
就在叛军中军大部分陷入形阵地,因地形逐渐收窄而阵型开始拥挤,攻势也因宋军持续不断的箭雨和层层阻击而略显迟滞之时,曹彬猛地挥动了手中那面红色的令旗。
两翼骑兵,出击!目标,叛军中军侧翼!给本帅狠狠地打!
呜——!
进攻的号角声凄厉地划破长空!
早已蓄势待发、如同绷紧弓弦般的宋军骑兵,随着号令,如同两把蓄满力量的出鞘利刃,从略微拖后的两翼猛然杀出!铁蹄踏地,声如雷鸣,卷起漫天尘土。他们没有去冲击叛军尚且严整的正面,而是沿着形阵地的边缘,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凿向了叛军中军突前的、最为脆弱的两肋!
这正是曹彬谋划已久的杀招!他利用阵型的微妙变化和地形的限制,诱使叛军中军突出,然后以隐藏的精锐骑兵,精准而凶狠地打击其最为脆弱的侧翼。
刹那间,人仰马翻!正在全力向前进攻的叛军铁林都士卒,根本没想到侧翼会遭到如此猛烈迅疾的突击。骑兵的长矛轻易地刺穿了缺乏侧面防护的叛军士卒,沉重的马刀砍瓜切菜般劈开血肉之躯。宋军骑兵在叛军密集的人群中掀起一片血雨腥风,叛军中军瞬间陷入了极大的混乱,指挥系统几乎瘫痪,士卒们不知所措,有的想转身迎敌,有的还想继续前进,自相冲撞践踏者不计其数。
不要乱!稳住阵型!长枪手结阵!叛军的中层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喊,但在骑兵狂暴的冲击和己方的混乱面前,他们的努力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几乎在同一时间,宋军中军那支原本的前锋部队,听到号角和蹄声,如同听到了天籁,瞬间止住后退的脚步,转身发起了凶猛的反冲击!原本用来阻滞的弓弩手也迅速向两侧散开,给反攻的步兵让出通道。这些养精蓄锐已久的生力军,如同下山的猛虎,狠狠地撞入了已经混乱的叛军中军前沿。
震天的喊杀声从宋军阵中爆发出来,士气如虹!
前有步兵反扑,侧有骑兵袭杀,叛军中军顿时陷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