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未曾造成更大劫难,或可法外施恩,保全尔孟氏宗庙祭祀,使你一门得享富贵,颐养天年。蜀中百万黎民,亦可因此免于最后之刀兵灾祸,重归太平。何去何从,望孟公慎思之,明断之。是求生保族,还是……自取灭亡?”
说完,曹彬不再看他,仿佛孟昶的答案早已是注定之事,毫无悬念。他转身,重新面向阅兵场,留给孟昶一个挺拔而充满压迫感的背影。
恰在此时,台下汉军开始了最后的攻坚器械展示。数架高达数丈、需要数十人推动的巨型云梯被缓缓推出,那高度仿佛能直接攀上成都的城楼;包裹着铁皮、前端装着沉重撞木的冲车,如同洪荒巨兽,散发着摧毁一切的气息;还有那需要绞盘上弦、弩臂粗如儿臂的床弩,冰冷的弩箭闪烁着寒光,遥遥指向远方,无声地诉说着它们能轻易洞穿城垣、撕裂人体的恐怖威力。
看着这些专门为攻克坚城巨邑准备的杀人利器,再回味曹彬那恩威并施、直指要害的诛心之语,孟昶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瘫软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额头上黏湿的头发紧贴着皮肤,狼狈不堪。他看看台下那支装备精良、如臂使指的无敌雄师,想想曹彬话语中那不容置疑的天命与实力,再想想自己那岌岌可危的性命、家族存续以及身后这些人的命运,终于,所有的侥幸、所有虚妄的尊严、所有基于僭越而产生的自大,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土崩瓦解。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扶着栏杆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曹彬那挺拔的背影,声音嘶哑、颤抖得几乎不成句地说道:“……罪臣……孟昶……知……知罪了……往日僭越,妄称尊号……实乃……实乃夜郎自大,不知天命……今……今愿……愿率蜀中官民……归降大汉皇帝陛下……恳请……恳请太保……念在……念在未曾顽抗……代为呈奏天听……保全……保全罪臣及宗族……性命……”
此言一出,如同最终的判决,观礼台上下的蜀国降臣、妃嫔皇子,大多在瞬间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却也都带着无尽的悲凉、屈辱和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纷纷跪倒在地,向着曹彬的方向,表示彻底的顺服。花蕊夫人掩面,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声啜泣,那哭声之中,充满了家国沦丧的悲哀。
浣花溪畔,芙蓉依旧静默开放,但江山已然易主。曹彬通过这场精心策划、细节到位的浣花阅兵,以绝对强大的武力为后盾,以精准无比的政治攻心为利器,未损一兵一卒,便彻底摧垮了伪蜀朝廷最后的精神支柱,也让孟昶亲口承认了其僭越之罪。恩威并施,诛心为上,莫过于此。这一日,成都的天,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