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放下书卷,抬眼看他。“兴霸,何事?”
甘宁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旁边满脸好奇的孙尚香,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面无表情的赵云,似乎有些犹豫。
姜云明白了他的意思,淡淡地说道:“郡主和子龙,都不是外人,有话直说。”
得到许可,甘宁这才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但最终说出口的话,却简单而直接。
“先生,船队明日便可抵达建业。”
“嗯。”姜云应了一声,等着他的下文。
“属下以为,我们现在这副样子去见吴侯,还不够。”甘宁的语调很平,但内容却让姜云眉毛一挑。
不够?
收服了整个锦帆贼,带来了上百艘战船,数千精锐水卒,这还不够?这要是都不够,那什么才够?把曹操的脑袋提来吗?
姜云心中腹诽,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为何不够?”
甘宁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在姜云看来,略显“狰狞”的笑容。
“先生为我规划的前程,是‘破浪将军’,是江东水师的利刃。如今,我们虽然人船都有了,却终究只是一个‘降’字。说得好听,是弃暗投明;说得难听,是走投无路,摇尾乞怜。”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坦诚,甚至带着几分自嘲,让一旁的孙尚香都听得微微动容。
“想要堵住悠悠众口,想要让周都督高看一眼,想要让吴侯真正将我们当成心腹,光靠一个‘降’字,远远不够。”甘宁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那股压抑不住的战意,终于显露了出来,“我们还需要一份,用血染红的‘功’!”
姜云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感觉自己好像不是在跟一个下属商量事情,而是在听一个已经做好了周密计划的疯子,在做行动前的最后通报。
“先生,您不是说,江夏黄祖,是我最好的‘投名状’吗?”甘宁的眼睛,亮得吓人,“明日我们便要进入建业地界,再想绕回去奇袭江夏,已然来不及。但……”
他话锋一转,那股子属于水上枭雄的狡诈与狠厉,尽显无疑。
“黄祖的主力水寨虽然远在江夏,可他为了防备江东,在这下游水域,也设下了不少前哨水寨,用以刺探军情。这些水寨,平日里戒备松懈,守将也多是些无能之辈,自以为身处后方,高枕无忧。”
姜云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他脑海里那个马褂小人,已经从躺椅上蹦了起来,指着一个虚构的“甘宁”模型,急得直跳脚。
‘大哥!我那是给你画的蓝图,是战略规划,是让你到了建业,站稳脚跟,有了孙权和周瑜的支持之后,再徐徐图之!’
‘你怎么就……怎么就要现在动手啊?!’
‘我们现在是使团!是客!你这还没进主人家门呢,就先跑去邻居家放火,这算怎么回事啊!’
姜云心中警铃大作,他刚想开口,用“时机未到”、“不可轻举妄动”之类的话来劝阻,却见甘宁猛地单膝跪下,那双虎目灼灼地看着他,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沉声说道:
“先生!属下恳请先生允我,带几艘快船,暂时离队!”
“属下已经打探清楚,由此向西三十里,便有黄祖的一处水寨,名为‘石矶寨’。寨中守军不过三百,战船十余艘,守将更是个贪生怕死之徒!”
“我只需带上百名精锐弟兄,一夜之间,便可将其攻破!”
他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和一丝疯狂的虔诚。
“先生,您不是在为粮草军饷发愁吗?我便将那水寨中的粮草军械,尽数夺来!您不是说,要让江东文武闭嘴吗?我便将那守将的头颅,当做见面礼,献给吴侯!”
“此去,天黑前必回!”
“请先生,允我为先生,为吴侯,送上这份……迟来的投名状!”
一番话说完,他便重重地低下头,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不再言语。
整个甲板上,一片死寂。
孙尚香张大了嘴巴,她看看一脸狂热的甘宁,又看看面色平静的姜云,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这……这也太疯狂了!还没到建业,就要先去主动挑起战端?
赵云的眉头也微微皱起,他虽然欣赏甘宁的勇武,但此举无疑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影响到孙刘联盟的大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姜云身上。
姜云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甘宁,心中是五味杂陈。
他知道,他现在只要说一个“不”字,甘宁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放弃这个计划。
可是……他能说吗?
他刚刚才用“前程”与“未来”点燃了甘宁心中的火焰,此刻若是一盆冷水浇下去,固然能保证安全,却也会挫伤这位绝世猛将刚刚建立起来的锐气与信任。
他想要的是一头能为他开疆拓土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