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锅,瞬间点燃了压抑的气氛。
“对!三将军说得对!”几个年轻的武将立刻附和起来,“跟他们拼了!”
“我等愿随主公,与曹贼决一死战!”
然而,这股刚刚燃起的血勇之气,很快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不可!”孙乾颤巍巍地站了出来,他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三将军,万万不可冲动啊!”
他对着刘备,长长一揖,声音里带着哭腔:“主公!曹操如今挟大胜之威,收编袁绍降兵,声势之盛,天下无两!其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更有朝廷大义在手。我军虽新得徐州,然兵力不过数万,钱粮亦仅供自足,如何能与他抗衡?这……这无异于以卵击石,螳臂当车啊!”
简雍也跟着附和道:“公佑所言极是。硬拼,绝无胜算。一旦兵败,不仅主公半生奔波之基业毁于一旦,这徐州百万生民,恐将再遭涂炭!”
糜竺也一脸沉痛地开口:“曹军之精锐,我等在小沛时便已领教过。如今他大军压境,我等……我等怕是连守,都守不住啊。”
“那你说怎么办?”张飞怒目圆睁,指着孙乾的鼻子骂道,“不打,难道要俺们洗干净脖子,等那曹贼来砍不成?还是说,像那张合、高览一样,跪在地上,投降了事?!”
“我……”孙乾被张飞的气势所慑,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投降”两个字,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厅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绝望。如果说刚才还是震惊与恐惧,那么现在,就是看清了现实之后,那种走投无路的窒息感。
战,是死。
降,是辱。
难道他们辛辛苦苦,从吕布手中夺下徐州,又费尽心力挡住天灾,刚刚看到一点安居乐业的希望,最终等来的,就是这样一个结局吗?
姜云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张飞的勇武,孙乾的怯懦,都没有错。他们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看到了事情的一个侧面。
但现实是,无论哪个侧面,指向的都是同一个深渊。
他那个咸鱼小人又开始在他脑子里碎碎念了:‘看吧看吧,我就说,乱世里什么功名利禄都是虚的,只有小命是真的。早知道就该带着甄姬和蔡大家,找个谁也找不到的山沟沟,管他外面谁打谁,谁赢谁输。现在好了,被架在这儿下不来了吧?’
‘你现在是徐州别驾,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威风八面啊。’
‘威风个屁!站得越高,摔得越惨!曹老板那把刀,砍下来的时候,第一个就找脖子最显眼的砍!’
就在姜云的内心天人交战,几乎想要立刻转身跑路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道目光,沉重、复杂,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不甘,和一丝……最后的,几乎要被绝望淹没的期盼。
姜云抬起头,对上了那道目光的主人。
刘备。
这位半生颠沛流离,屡败屡战,却始终不坠青云之志的大汉皇叔,此刻,终于被现实压垮了。他看着姜云,嘴唇微微颤动,那双曾经能让无数英雄豪杰纳头便拜的眼睛里,此刻竟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却在无声地询问着。
那眼神仿佛在说:
“先生,你曾挽狂澜于既倒,堵住了滔天洪水,救了这满城百姓。”
“先生,你神机妙算,曾让那不可一世的袁术旧部,灰飞烟灭。”
“先生,你说过,要让这徐州,再无水患,百姓安居。”
“可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云,该怎么办?”
随着刘备的注视,议事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那个站在角落里,还穿着一身风尘仆仆的布衣,看上去与这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的年轻人身上。
关羽的丹凤眼,张飞的环眼,孙乾的愁苦之眼,糜竺的精明之眼……
无数道目光,像一束束聚光灯,将姜云彻底笼罩。
那一瞬间,姜云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个波涛汹涌的决堤口上。
只是这一次,他要面对的,不再是自然的洪水。
而是一股足以吞噬天下的,名为“曹操”的人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