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小的动作,让姜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光顾着享受甄姬的温柔,把身边这个同样需要关怀的“难友”给忘了。
他转过头,恰好看到甄姬的目光,也越过了他的肩膀,落在了孙尚香的身上。
那道目光,极其复杂。
其中有审视,有打量,但更多的,是一种作为女主人的、从容的姿态。她看到了孙尚香身上的那件男式外袍,看到了她同样苍白狼狈的脸,看到了她那双因为不安而微微垂下的、通红的眼睛。
甄姬的眼神里,没有敌意,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怜惜与庆幸。她对着孙尚-香,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温婉:“这位想必就是孙姑娘了,这一夜辛苦你了,也多亏有你陪在夫君身边。我已经让人备好了干净的房间和热水,姑娘快去梳洗一下,换身衣服,免得着凉。”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谢,又彰显了她女主人的身份,还体贴地为孙尚香做了安排。
可姜云却听得头皮发麻。
他分明从甄姬那双看似平静的秋水眼眸深处,捕捉到了一丝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东西。
那是一种深刻的、本能的危机感。
就像一只守护着自己巢穴的凤凰,突然发现,另一只同样羽翼华美的同类,以一种浑身浴血、与雄鸟一同经历过生死的姿态,闯进了自己的领地。
即便对方此刻看起来毫无威胁,甚至楚楚可怜,但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警惕,是无法掩饰的。
孙尚香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种无形的压力。她本是江东郡主,性格骄傲,何曾受过这种被人用审视和安排的目光注视的待遇。可此刻,她浑身无力,惊魂未定,尤其是在甄姬那份从容华贵的气度面前,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抓着宽大衣袍的手,又紧了几分。
院子里的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仆人们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虽然不懂什么家国大事,但后院这点风波,他们看得比谁都清楚。
姜云端着那碗姜汤,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只觉得手里的碗重如千斤。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犯了错被抓包的丈夫,尽管他压根什么都没做。
“那个……都辛苦了,都辛苦了。”他干巴巴地打着圆场,试图打破这尴尬的局面,“文姬,你也一夜没睡吧?”
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蔡文姬。
蔡文姬始终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朵幽兰,不争不抢,却自有芬芳。她看出了姜云的窘迫,也看懂了甄姬眼中的复杂,和孙尚香的不安。
她对着姜云报以一个安抚的微笑,然后柔声上前,对孙尚香说道:“孙姑娘,我带你过去吧。房间已经备好了,就在我的院子旁边,清静一些。”
她的话语,像一阵春风,巧妙地缓解了僵局。
由她出面,既不会冒犯甄姬女主人的地位,又能让孙尚香感受到平等的善意。
孙尚香像是找到了救星,连忙对蔡文姬点了点头。她临走前,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姜云,那眼神里,有依赖,有不舍,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蔡文姬拉着孙尚香的手,带着她朝后院走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的后面,甄姬才收回了目光。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依旧是那副温柔关切的模样,她再次将目光投向姜云,轻声催促道:“夫君,汤要凉了。”
姜云如蒙大赦,连忙仰头,将那碗滚烫辛辣的姜汤一饮而尽。一股暖流从喉咙滑入胃中,瞬间驱散了身体里大半的寒意,也让他那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下来。
“还是你想得周到。”他由衷地赞叹道。
甄姬没有说话,只是接过他手中的空碗,递给侍女,然后又拿起那块布巾,继续为他擦拭着依旧湿漉漉的头发。
这一次,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气氛不再那么剑拔弩张,却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
姜云能感觉到,甄姬擦拭的动作,依旧温柔,但那指尖的力道,似乎比刚才重了几分。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琢磨着该怎么解释。
说自己是为了救人?没错。说自己和孙尚香清清白白?也没错。可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靠解释就能说清楚的。
尤其是在他这个“神木”体质的影响下,任何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甚至能感觉到,甄姬此刻的心情,就像一锅在炉火上慢慢炖煮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已经开始翻滚起泡。
“我……”他刚想开口。
“不用说。”甄姬却打断了他。
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夫君在外为万民奔波,立下不世之功,是徐州的大英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