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手立刻挥动令旗,远处的船队接收到信号,数百名纤夫齐声呐喊,调整着方向。
片刻之后,绳索又被拉动了两下。
“右!向右三尺!”
一左一右,一停一顿。孙尚香就像一只无形的眼睛,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水下,精准地校对着那艘庞然大物的位置。终于,在耗费了近半个时辰后,那艘船抵达了姜云图纸上最完美的那个点。
绳索,被重重地拉动了三下。
“停!就是现在!凿船!”姜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早已待命在船上的死士,举起手中的巨斧,狠狠地朝着船底砍去。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板碎裂声,那艘满载巨石的大船,开始缓缓倾斜,河水疯狂地倒灌进去。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船头猛地一沉,整个船身垂直地扎进了浑浊的河水中,激起一道冲天的巨浪。
“轰隆——”
巨浪拍击在河岸上,将所有人都淋成了落汤鸡,但没有人躲闪,所有人的脸上,都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般的狂喜欢呼。
“成功了!成功了!”
“姜别驾神了!真的成功了!”
姜云却没空理会这些,他死死地盯着水面,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在下游数十丈外的地方破水而出。孙尚香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依旧明亮。她远远地对着望楼上的姜云,用力地挥了挥手,然后便奋力向岸边游来。
姜云那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下了一半。
第一艘沉船,成功地在缺口上游形成了一道水下屏障,奔向缺口的水流,肉眼可见地平缓了许多。
“打桩!”
姜云的命令,再次响起。
河岸边,早已准备就绪的第二队人马立刻行动起来。只见数十名最强壮的士兵,合力抬着一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木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入及腰深的浅水区,按照工匠们标定的位置,将木桩的尖端狠狠地扎进河床的淤泥里。
“咚!”
一声巨响,关羽不知从何处扛来一柄几乎和他等高的巨锤。他赤着上身,虬结的肌肉在火把的映照下,如同浇铸的铁块。他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那柄常人看一眼都觉得头晕的巨锤,在他手中竟仿佛轻若无物。
“嗨!”
一声暴喝,巨锤在空中划出一道可怕的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精准而又沉重地砸在了木桩的顶端。
“咚——!”
整个河岸仿佛都为之一震。那根巨大的木桩,在这一锤之下,竟硬生生地下沉了半尺有余!
周围的士兵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将军神力!”
“关将军威武!”
关羽面不改色,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举起了巨锤。
“咚!”
“咚!”
“咚!”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打桩声,成了这场生死时速中最激昂的战鼓。在关羽这台“人形打桩机”的带领下,一根根巨大的木桩,被牢牢地钉入了河床,开始构筑那道V字形的“木墙”雏形。
而孙尚香,在岸边仅仅喝了两口姜汤,便再次将绳索系在了腰间。
“我再去。”她看着姜云,语气平淡,但那双被水浸得有些发红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
这一次,她的任务更加艰巨。她不仅要指挥第二艘、第三艘沉船的位置,还要在水下,用铁索和麻绳,将那些刚刚打下的木桩,一根根地连接起来,形成那个至关重要的“连锁三角结构”。
姜云看着她那因为寒冷而微微有些发紫的嘴唇,看着她那湿透的、紧贴在身上的衣服,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干爽的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
孙尚香的身子微微一僵,她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姜云。
姜云没有看她,只是将手中的绳索,又握紧了几分,沉声说道:“天黑了,水下更冷,别逞强。”
孙尚香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她拉了拉身上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披风,低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神棍……”
然后,她再次转身,像一条真正的美人鱼,义无反顾地,又一次投入了那片冰冷、黑暗、却又承载着无数人希望的洪流之中。
夜,越来越深。
河岸上,火把连成了一条长龙,将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打桩声、呐喊声、水流的咆哮声,交织成了一曲悲壮而又激昂的乐章。
姜云站在望楼上,衣衫早已湿透,夜风吹过,冷得刺骨,他却浑然不觉。他的全部心神,都系于手中那根时而拉扯、时而静止的绳索之上。
一次,两次,三次……
孙尚香一次又一次地潜入水中,又一次又一次地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