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枯带着浓重的黑眼圈,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已经两天没睡,对于他这个年纪的老人来说,已经到了极限。
那些外围的小喽啰对于最核心的那一批人,也就是冒名入京参与贡试的相关人等实在是不知道。
按照他们所说,这些事情,从头到尾都是程林一手操持的。
“老爷,要想查,只能从那些进士里面查了。”
“怎么查?”
王乘无奈地说道。
“荆门府算是文华之地,这些年从荆门府走出去的进士,没有一百也有五十,这些人大都已经成为一方父母官,甚至于都已经担任六部侍郎。
这么大的范围,一个不慎,就是人心惶惶,百官自危。
到时候就是反噬,况且这种事情,也只能陛下来查,怎么能由我们臣子进行呢?”
说到这里,王乘停顿一下,眼光投向门外的天空,似乎是看到了无尽深远的未来。
“我就怕,不只是荆门府这样,就怕江南的那些文化之地,也是一样的情况,你说,这些人捏着这么多官员的把柄,要做什么呢?”
唐枯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因为疲劳而有些睁不开的眼睛也是瞬间瞪大,脸上带着惊悚。
是的,惊悚。
天下间除了皇帝之外,还有人想要手握这么多文官的把柄,所图之事,他是想都不敢想。
“这...不能吧,那可是江南,菁华坐镇,文化盛行之地,怎么会容许有人做出如此丧尽天良,欺辱圣贤之事呢?”
“是吗?”
对于唐枯的说法,王乘不置可否。
“秦淮河上,日日夜夜,不停笙歌的是谁?路边酒家,醉生梦死,不学无术、嬉戏不止的又是谁?贡院之中,抓耳挠腮,不得求解的又是谁?”
王乘说的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寻常事。
只是这平静的背后,却是他那颗担忧的心。
当你在房间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就会有一群蟑螂。
“看后人的智慧吧,我们算是管不上了。不过总不能让这件事就这么轻轻揭过,上对不起天地君师,下对不起黎庶百姓!
虽然查不出那些混在进士中的大蠹,但是这几家也不能好过。
你不是审出来了一些细节吗?带着人上门,去大张旗鼓地拿人!不管大罪小罪,都先给我拿下了再说!”
“是。”
当天下午,信使带着名单从荆门府到了南阳府,守在韩家二房大门前的苏严臣也收到消息。
他本人对于这个难得的机会也是极为高兴,直接派人开始叫门,将韩家这所谓世家的威严扔到地上,再踩两脚。
“里面的人听着!巡防司守备苏严臣苏大人,奉钦差王御史手令,前来公干!速速开门!”
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粗犷,穿透厚重的门板。
门内,原本靠在门房打盹的老管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起初听到粗暴的敲门声时,他皱紧了眉头,脸上瞬间涌上被冒犯的怒意。
在这南阳地界,韩家何曾被人如此无礼地堵门叫嚣?
老管家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愤怒、屈辱、恐惧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种无奈的隐忍。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袍,努力让表情恢复平日的恭谨,尽管那恭谨之下是难以掩饰的僵硬。
“我家老爷今日身体不适,早已歇下,若有公务,可否明日再来?”
他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能拖延一时。
“公务与你家老爷何事?把门打开,某要拿人,名单已到,印鉴俱全!”
老管家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他咬了咬牙,知道再也无法回避。
转身朝着内宅走去。
只是老管家知道内情,能够忍耐,有些人却早就已经忍耐不住。
“大胆狂徒!安敢在此放肆!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韩家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猛地被从内推开,两男一女三个年轻人怒气冲冲地冲了出来,为首的是个身穿锦袍、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手持一柄镶金嵌玉的宝剑,剑虽未出鞘,但指向苏严臣的架势却颇为凌厉。
他身旁一左一右,一个是稍年轻些、同样衣着华贵的少年,手持一杆亮银枪,另一个则是个身着劲装、眉目含煞的少女,手中握着一对柳叶短刀。
三人皆是面有怒色,尤其是那为首青年,更是横眉怒目,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
他们显然是韩家二房的年轻子弟,平日里养尊处优,何曾见过有人敢带兵围堵自家大门,还如此高声叫嚣?
方才在后院听得下人禀报,已是气炸了肺,不顾下人劝阻,直接便冲了出来。
苏严臣看着这三个一脸骄横、色厉内荏的年轻人,先是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