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起来吧。”徐凤年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十一人战战兢兢起身,垂手侍立,不敢抬头。
“赐座。”徐凤年淡淡道。
立刻有侍卫搬来十一张玉凳,置于殿侧。十一人受宠若惊,又慌忙谢恩,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屁股。
“本座给你们的典则条陈,可看明白了?”徐凤年问道。
“看明白了!看明白了!”枯骨殿主连忙回答,声音干涩,“帝尊法度森严,条理清晰,实乃统御星域、泽被苍生之不二法典!罪臣等必定恪守谨遵,绝无二心!”
“绝无二心!绝无二心!”其余人纷纷附和。
“枯骨殿主,”徐凤年目光转向那骸骨老者,“你枯骨殿《万骨真经》,擅炼尸骸,驭鬼魂,有伤天和。按北斗新法,此类有干天和、易生邪祟的功法,当封存或销毁。你,可有异议?”
枯骨殿主魂火一颤,连忙道:“罪臣不敢!《万骨真经》确有不妥之处,愿献于帝尊,任凭处置!枯骨殿上下,愿改修北斗所传正道法门,或转为钻研炼器、阵法、星辰符文等杂学,绝不再行那炼尸驭鬼之事!”
“万秽教主,”徐凤年又看向那侏儒老者,“你腐沼星毒瘴遍地,污秽横行,有碍星辰生机。按北斗新法,当行净化之策,逐步改造星辰环境,你可愿配合?”
“愿!罪臣一万个愿意!”万秽教主急声道,脸上脓包都因激动而泛光,“腐沼星确是污秽之地,罪臣早有心治理,奈何力有未逮!今得帝尊天恩,愿倾全教之力,配合北斗上使,引星光,植灵木,布净阵,定将腐沼星改造为山清水秀之福地!”
其余几位首领,也纷纷表态,愿意遵从北斗法度,开放山门,献出秘藏,配合改造,只求帝尊宽恕先前不敬之罪。
徐凤年静静听着,不置可否。待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既如此,本座便给你们一次机会。枯骨殿、万秽教、幽魄宗、煞魂谷、黑风洞、阴煞门、尸魔宗、百鬼窟、炼血堂、毒龙潭、邪蛊门,尔等十一方势力,所辖星域,即日起,划为北斗治下‘天罪十一星’,暂由尔等自治,但需受北斗‘监察司’、‘镇守府’节制。北斗法度,便是天条,违者,形神俱灭。尔等可明白?”
“明白!罪臣明白!谢帝尊不杀之恩!谢帝尊再造之恩!”十一人如蒙大赦,再次跪倒叩拜,额头触地,砰砰作响。
“都退下吧。三日之内,将各自星域详细图册、人员名录、资源账目,交予璇玑仙子。北斗使者,不日将至。”
“是!是!”十一人不敢多留,躬身倒退着出了开阳殿,直到殿外,才敢稍稍直起腰,彼此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后怕与庆幸。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哪里还敢有别的念头?
殿内,只剩下徐凤年与北斗核心几人。
“帝尊,这些人狼子野心,反复无常,当真可信?”石岳皱眉,他对这些墙头草殊无好感。
“可信与否,不重要。”徐凤年端起手边星辉凝聚的灵茶,轻啜一口,“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怕了。血河星的前车之鉴,足以让他们明白,违逆北斗的下场。有监察司与镇守府在,有周天星斗大阵的威慑,他们翻不起浪花。若真有不轨……”
他放下茶杯,眼中紫金色光芒一闪而逝:“正好,本座的剑,需饮血开锋。”
石岳心中一凛,不再多言。
“墨翟,对下界方位的探索,可有进展?”徐凤年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墨翟上前一步,面露难色:“回帝尊,臣与紫胤道友、璇玑仙子连日推演,结合帝尊‘道种’感应、地心‘印记’共鸣,以及那日出现的剑意波动,大致锁定了一个极其模糊的方位。但……”他苦笑道,“星海无垠,虚空浩渺,即便只是大致方位,所涵盖的星域范围,也远超我北斗目前所知的所有星图总和,其中更有无数混沌乱流、时空褶皱、绝灵死域阻隔。以我北斗现有的星舟、阵法、虚空造诣,想要进行有效探索,无异于大海捞针,且凶险万分。”
徐凤年沉默。他何尝不知其中艰难。下界与此界的距离,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遥远无数倍,中间隔着的,不仅仅是空间,可能还有时间、维度,甚至不同的世界规则。否则,飞升之事,也不会成为传说。
“常规探索不行,可有非常之法?”徐凤年看向紫胤,“天枢阁传承中,有无关于超远距离、跨界感应的记载?或者,与那‘共振’、‘剑意’相关的线索?”
紫胤沉吟许久,缓缓道:“天枢阁传承浩瀚,确有零星记载,提及上古星宫鼎盛之时,曾与某些极其遥远的‘下界’或‘伴生界域’有过联系,甚至存在过稳定的‘星路’或‘飞升台’。但上古大战,星宫崩毁,传承断绝,那些‘星路’、‘飞升台’也早已湮灭在时空乱流中,具体方位、启动之法,皆已失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