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穿过一道以星辰之力凝聚的、如梦似幻的“星门”后,眼前豁然开朗。
观星台。
这是一座悬浮于摇光主星大气层之外、直接置身于无尽星空中的巨大平台。平台以不知名的深色玉石铺就,光滑如镜,倒映着漫天星辰。平台边缘没有栏杆,只有氤氲的星云缭绕,仿佛一步踏出,便可坠入无垠宇宙。
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古朴的青铜浑天仪,缓缓自行转动,其上星辰轨迹与外界星空交相辉映,玄奥莫测。浑天仪旁,设有一张玉几,两个蒲团。
此刻,玉几之后,一道身着玄黑常服、长发以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负手仰望星空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身影并不算特别高大,但站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星空的核心,亿万星辰都环绕其运转,散发着一种统御周天、漠视苍生的无上威严。
正是星皇,徐凤年。
“陛下,南宫娘娘与世子殿下到了。” 安公公在平台边缘停下,躬身禀报,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片星空的宁静。
“嗯,退下吧。” 徐凤年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老奴告退。” 安公公躬身退入星门,消失不见。
平台上,只剩下徐凤年、南宫仆射、徐念安三人,以及无声流转的星辰。
徐念安看着父皇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背影比记忆中似乎更加挺拔,也更加……孤独。那笼罩在星光下的玄黑常服,仿佛承载着整个星空的重量。
“儿臣徐念安,叩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徐念安上前几步,在徐凤年身后数丈外,撩袍跪倒,以大礼参拜。无论私下里父子亲情如何,在这代表北斗至高权柄的观星台上,礼不可废。
南宫仆射则只是微微欠身,清冷的声音响起:“陛下。”
徐凤年缓缓转过身。
与徐念安记忆中相比,父皇的面容似乎并无太大变化,依旧俊朗儒雅,只是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眸子,仿佛沉淀了更多的时光与风云,平静无波,却让人不敢直视。他的脸色,似乎比之前投影降临抹杀血影时,更加苍白了一丝,眉宇间也带着一丝淡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倦意。但那股君临天下、掌控一切的气势,却愈发凝练,仿佛与这片星空融为了一体。
“平身。” 徐凤年的目光落在徐念安身上,打量了片刻,尤其是在他肋下曾经受伤的位置略微停留,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但声音依旧平淡,“起来吧。一路辛苦,可曾受伤?”
“回父皇,托父皇洪福,儿臣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已然痊愈。” 徐念安起身,恭敬答道。
“血影狡诈,影魔寄生防不胜防,你能在其偷袭下保全自身,更逼其现形,做的不错。” 徐凤年微微颔首,语气中听不出太多褒奖,仿佛在陈述一件平常事,“天玑之事,玉衡已详细禀报。临危不乱,调度有方,初掌大军,能有此表现,未堕我北斗威名。”
“儿臣愧不敢当,全赖父皇运筹帷幄,玉衡剑主、厉将军等将士用命,方能使天玑转危为安。儿臣年轻识浅,经验不足,多有疏漏,还请父皇训诫。” 徐念安连忙谦逊道。
徐凤年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南宫仆射:“南宫,辛苦了。血咒婆婆盘踞咒杀部多年,精通匿形暗杀,你能及时赶到,斩而杀之,甚好。”
南宫仆射神色平静:“分内之事。血咒隐匿之术虽精,但急于求成,露了行藏。其‘心魔幻音’与‘血海炼魂’,对旁人或许棘手,于我却无大用。”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徐念安,“世子无碍,便是最好。”
徐凤年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回玉几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都坐吧。”
徐念安与南宫仆射依言落座。近距离面对父皇,徐念安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以及父皇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那如同星空般深邃不可测的思绪。
“血影已除,但其溃散前,有信息传回第七殿主处。” 徐凤年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却让徐念安心头一紧,“朕已命暗影司追查,但对方行事隐秘,痕迹难寻。此次刺杀,非是孤立事件。第七殿主的目标,从一开始,便不仅仅是刺杀你这么简单。”
徐念安肃然:“儿臣愚钝,请父皇明示。”
“其一,乱朕之心,扰朕之谋。你若出事,北斗必生动荡,朕亦难免分心。其二,试探北斗虚实,尤其是朕对你之重视程度,以及朕身边力量之反应。其三,” 徐凤年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其目标,或许也包括你身上之‘帝令’,以及……你之血脉。”
“帝令?血脉?” 徐念安一怔。帝令乃父皇所赐,象征身份与权柄,更蕴含皇道本源与护体神通,对方觊觎尚可理解。但血脉……自己虽是北斗世子,身具皇族血脉,但这血脉又有何特殊之处,值得第七殿主如此大费周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