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打草惊蛇?” 徐凤年替她说了出来,语气平淡,“朕要的,就是惊蛇。不仅要惊,还要让他痛,让他怕,让他知道,朕的逆鳞,触之必死。更要让他觉得,朕为了救子,已不惜代价,甚至可能……受了些反噬。”
瑶光使者娇躯微微一震,似乎明白了什么,低声道:“陛下圣明。只是,如此一来,世子殿下那边……”
“念安无碍。些许皮肉伤,正好磨砺心性。经此一事,他当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行事当更加谨慎周全。” 徐凤年目光投向“隐星峡”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况且,有些饵,只有他来做,才最合适。有些路,也只能他自己去走。”
瑶光使者不再多言,她知道,陛下心思如渊,布局深远,非她所能尽窥。
“第七殿主那边,可有异动?” 徐凤年问。
“暗影司回报,第七殿主及其麾下各部,近期异常沉寂,所有已知据点皆加强了隐匿与防护,并无大规模调动的迹象。但……” 瑶光使者顿了顿,“但根据一些边缘情报分析,其麾下‘咒杀部’、‘心魔部’的活动频率,在近期有难以察觉的、小幅度的提升,目标似乎不再局限于北斗盟高层,开始向一些中下层将领、甚至是关键的资源星球管理者渗透。方式也更加隐秘,多为潜移默化的暗示、诱导,而非直接控制。”
“呵,从硬攻转向软蚀,从刺杀转向腐化,从外部施压转向内部瓦解……第七殿主,倒也懂得变通。” 徐凤年语气听不出喜怒,“通知暗影司,加派人手,重点监控那些与前线物资调配、信息传递、人员调度相关的关键岗位。内部监察司,启动最高级别‘净尘’预案,对所有盟内中高层,进行新一轮的、更为隐蔽的‘心镜’映照筛查,尤其是近期行为、性情、人际关系有微妙变化者。”
“净尘预案?心镜映照?” 瑶光使者微微一惊,“陛下,此二者消耗巨大,且‘心镜’映照涉及神魂根本,恐引非议……”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徐凤年打断她,声音转冷,“天命殿已亮出獠牙,无所不用其极。我北斗盟若还固守成规,顾忌非议,只会被其逐步渗透、瓦解。传朕旨意,即日起,北斗盟进入‘战时管制’状态,一切资源,优先保障诛魔军与内部肃清。有异议者,可来紫微宫与朕分说。”
“遵旨!” 瑶光使者心神凛然,知道陛下已决心以铁腕手段,清洗内部,应对天命殿无孔不入的渗透。这“净尘”与“心镜”,只怕要在北斗盟内部,掀起一场不小的波澜了。
“另外,” 徐凤年话锋一转,“天衡星地脉修复情况如何?南宫何时能完全脱身?”
“天璇大掌柜已苏醒,但元气大伤,需长期静养。天衡星地脉污染已彻底清除,地脉之心在缓慢恢复,但百年内灵气产出衰减已成定局。北斗库外围阵法正在天工、文华二部全力修复下陆续更换,预计一月内可恢复基本运转。南宫娘娘在追踪‘腐灵部’残余时,于‘黑湮星带’附近失去其踪迹,判断其已通过隐秘星门远遁。娘娘已留下追踪印记,并安排摇光军继续搜寻,自身正在赶往‘隐星峡’途中,预计能准时与世子殿下汇合。”
“黑湮星带……星门……” 徐凤年眼中若有所思,“看来第七殿主在此经营多年,退路早已备好。也罢,穷寇莫追。告诉南宫,与念安汇合后,直接返回摇光。朕,有要事与她相商。”
“是。”
瑶光使者领命,身影缓缓淡去。
观星台上,重归寂静。徐凤年独立于满天繁星之下,衣袖无风自动。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一点微弱的、不断扭曲挣扎的、暗红色的、仿佛拥有生命的“火星”,正在他指尖萦绕。这“火星”散发出的气息,与之前“血影”那暗红寄生之种,同出一源,但更加微弱、驳杂,仿佛是从其溃散的本源中,强行剥离、攫取出来的一丝“残渣”。
“影魔寄生……上古影族……第七殿主,你倒是寻了些不错的老古董。” 徐凤年指尖微微用力,那点暗红“火星”发出无声的哀鸣,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炼化、提纯,最终化作一缕极其精纯、但充满了混乱、阴暗、吞噬特性的“阴影本源”。
“虽是旁门左道,但窥一斑而见全豹,倒也并非全无价值。” 徐凤年喃喃自语,指尖那缕“阴影本源”缓缓渗入他的皮肤,消失不见。“以此为契机,或可推演其功法根脚,追溯其传承源头,甚至……反制其道。”
他目光投向无尽星空,投向那片名为“碎星海”的、此刻正有一颗不起眼陨石载着一缕残魂漂向未知的黑暗区域,眼神幽深莫测。
“血影……你最好,真的死透了。若不然……” 徐凤年声音渐低,最终消散在夜风之中。
“北辰”号在静谧的星海中航行,距离“隐星峡”越来越近。
徐念安站在舷窗前,望着窗外急速掠过的、或明或暗的星辰,心中思绪万千。
刺杀、反杀、父皇投影、血影溃散……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