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世界的城市,走进去,比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李啸只走了五分钟,就已经迷路了。
不是方向感的问题,而是这个世界的空间,本身就不遵循普通的物理规律。
你明明看着一条直路,走了三分钟,发现你转了个圈,回到了起点。
空间折叠,天衍解释,这个世界,为了节省运算资源,把大量的空间进行了压缩处理,同一块物理空间,在数据层面,可能对应着多个不同的地点。
那我怎么走到那个地下空间去?
需要找到数据层的入口节点,从那里跳转,天衍说,我正在分析地图……稍等。
李啸停在一个街角,等天衍分析,顺便打量了一下路过的。
说是居民,但他感觉,这些人里头,有一部分,和另一部分,存在微妙的差异。
大多数人,动作、表情、走路的节奏,都太精准,太统一,像是批量生产的。
但有极少数几个,动作里有一种不规则的随机性,眼神,会时不时地往某些方向瞥,像是在警惕着什么。
那几个,李啸用神识标记了三个不同方向的居民,他们是什么?
天衍分析了两秒:数据特征显示,他们的意识层次,比普通数字居民要深,有独立的……情绪波动。
也就是说,是真正有自我意识的?
是的,这个世界里,大多数,可能只是矩阵的程序体,但有少数,是真正上传了意识的真实个体。
这些真实个体,就是之前我推测的,那个抵抗组织——玲他们的同类?
很可能。
李啸做了一个决定。
我去接触其中一个。
风险——
可控。他已经迈步了。
——
他选了一个走到街道边缘、靠着一栋建筑发呆的年轻人形象。
走近,用这个世界的通用语,说了一句:附近有没有比较安静的地方能说话?
那个年轻人,眼神先是一凛,随即迅速扫了他一眼,判断了什么,然后慢慢说:
你不是这里的人。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
外来者,年轻人压低声音,在这里,很危险。
我知道,李啸说,但我来找一样东西,很重要,找到了就走。
你要找什么?
一块……特殊的信息结晶体。
年轻人沉默了一下,然后,拔腿走,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跟上来。
——
年轻人带他转进了一条很窄的数据巷,这里的空间,不是城市的主体结构,更像是被忽略了的边角料,矩阵的扫描,覆盖率很低。
里面,有三个人在等着。
两男一女,年龄从外形上看,都是二十多岁,但那种眼神的深度,告诉李啸,他们在这个世界里,活了很久了。
年轻人把李啸带进来,介绍说:
外来者,说是来找一块信息结晶体。
那个女人,打量了李啸一眼,直接问:
你是谁?
朋友。
谁的朋友?
你们的,如果你们愿意的话。
女人嗤笑了一声,但没有敌意,只是冷冷地说:
我叫玲。
赛博道姑玲。
李啸对上了这个名字——与他推测的完全一致。
他说,你手里,有没有那块信息结晶体?
玲眼神微变,那种微变,非常细微,但李啸捕捉到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你知道那是什么?
我来找它,他说,知道它的大概性质,但不知道它在你手里。
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信号定位。
矩阵监控了整个城市的所有信号,玲说,你凭什么在矩阵的监控下,找到这里?
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李啸说,我的信号,在这里,是一个数据错误,矩阵的算法,会主动忽略错误数据,以避免陷入处理循环。
玲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她说:
外面是什么样的?
外面?
这个数字盒子的外面,她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某种东西,复杂而深沉,我们大多数人,上传了意识之后,已经不记得了。
外面,李啸想了想怎么说,有战争,有星空,有说不完的故事,有活着的、真实的感受,有痛,有暖,有……很多东西。
够好吗?她问。
不一定好,他说,但是真的。
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取出了那块发着蓝光的东西。
第五块方舟碎片。
我知道你来找这个,她说,我等你,等了很长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