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艘强大的战舰,此刻正在解体。
像是一块被巨锤砸碎的饼干,它的舰首已经断裂,无数船员被吸入真空。
镜头剧烈晃动,然后切换到了舰桥内部。
那里的陈设和这里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地上躺满了尸体。
有老顾,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扳手,胸口被某种黑色的利刃贯穿;有王铁柱,他倒在血泊里,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翠花”;有杰克的主机箱,已经被砸得粉碎,电火花四溅。
而那个平行世界的“李啸”,正靠在指挥椅上,半个身子已经消失了——像是被某种橡皮擦擦掉了一样,只剩下模糊的血肉轮廓。
他对着镜头,满脸是血,嘴角却挂着一丝惨笑。
“我是李啸……这是龙舟号最后的记录。”
那个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我们以为逃出来了……以为攀上了世界树就能成神……呵呵,笑话。”
“如果你是另一个我……听着,不要走‘天梯’航道……不要相信那些所谓的‘引路人’……那是陷阱。”
画面中,那个“李啸”猛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血。他抬起那只仅存的手,指着舷窗外。
那里,在那片燃烧的黑色星空中,隐约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
那是一个披着破烂黑袍的身影,大得如同星系。它手里拿着一把弯曲的镰刀,镰刀的锋刃上,挂满了星球的残骸。
“它们是‘收割者’……它们在每一个平行宇宙的节点蹲守……就像农夫等着庄稼成熟……”
“我们……只是庄稼。”
“还有……月凝……”
那个濒死的李啸突然转过头,看向镜头的角落。那里,平行世界的冷月凝正跪在他身边,已经停止了呼吸,但她的手依然紧紧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至死未分。
“对不起……这次……没能带你看海。”
画面在一阵剧烈的白光中戛然而止。
舰桥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声。
王铁柱张大了嘴巴,那句本来想说的骚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他看着画面里那个死去的自己,那种感觉比见鬼还要恐怖一百倍。
老顾的手在颤抖,他从怀里掏出那瓶藏了很久的劣质白酒,拧开盖子,想喝,却洒了一身。
“这就是……我们的结局吗?”他喃喃自语,声音苍老得像是风中的枯叶,“不管怎么努力,不管科技多发达,最后都是……庄稼?”
那种绝望感,像是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观察者没有说谎。
世界树是残酷的。无数个平行宇宙,无数个李啸,可能大部分都已经死了。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放在了李啸的肩膀上。
李啸抬起头,看到了现实中的冷月凝。
她没有说话。她的脸色依然苍白,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闪烁着泪光——那是为另一个自己流的泪。但她站得很直,像是一株在暴风雪中傲然挺立的雪莲。
她轻轻靠在李啸的背上,隔着那层单薄的病号服,她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
“那是他们。”
冷月凝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锤子,敲碎了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坚冰。
“那是他们走错的路。那是他们没打赢的仗。”
她低下头,嘴唇凑到李啸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而且,你还欠我一次看海。我不死,你不准死。”
李啸感觉心中那股翻涌的寒意瞬间消退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肩头那只冰凉的手掌,用力紧了紧。
“杰克。”李啸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狠厉,“那个‘天梯’航道,在星图上标记为死区。以后哪怕绕路十万光年,也不走那里。”
“指令已确认……正在更新避险算法。这叫做……从别人的尸体上吸取教训。”杰克回应道。
“警报!警报!”
温馨的气氛还没维持三秒,刺耳的红色警报声再次炸响。
“怎么了?那死鬼收割者追过来了?”王铁柱吓得一激灵,差点跳到天花板上。
“不是收割者……是那团雾!”老顾扑到监控屏幕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该死!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甩掉!那东西有‘因果粘连’性!我们拿了它的核心,它顺着味道跟过来了!”
只见全息屏幕上,原本漂浮在船体周围的那些稀薄灰雾,突然开始剧烈翻滚。它们不再是无序的飘散,而是像是受到某种指令集结的蚁群,迅速凝聚成了一张巨大的、扭曲的骷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