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独自一人站在合金闸门前,手里那根实心钢管已经被他捏出了指印。他看着通道尽头,那里原本明亮的灯光正在一盏接一盏地熄灭,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
在那黑暗中,无数扭曲的阴影正在蠕动、爬行。它们发出的声音不像是野兽的咆哮,更像是无数玻璃在相互摩擦,刺耳、尖锐,让人心烦意乱。
“哎呀妈呀,这就来了?”王铁柱啐了一口唾沫,感觉腿肚子有点转筋,“这么多?这也太不讲武德了吧?能不能排队一个一个来?”
并没有人回答他。
领头的一只熵兽,外形像是一只被人踩扁了又重新揉在一起的蜘蛛,只不过它有十几条腿,每一条腿都在不断地变化长短。它看到挡路的王铁柱,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一道口子,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啸。
【……有序……肉体……美味……】
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脑海的精神波动。
“美你大爷!”王铁柱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你也不去照照镜子,长得跟车祸现场似的,还想吃俺?俺这身肉是留给俺媳妇的!”
话音未落,那只熵兽已经扑了上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甚至违反了物理学中的加速度定律,瞬间就从十米外闪现到了王铁柱面前。那只还在不断变换形状的爪子,带着一股腐蚀一切的气息,狠狠抓向王铁柱的胸口。
王铁柱根本来不及躲,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躲。他身后就是大门,他要是躲了,这玩意儿就能直接钻进去。
“当!”
王铁柱手中的钢管狠狠挥出,砸在了那只爪子上。
这根特种合金钢管是方舟号上最硬的材料之一,平时连坦克的装甲都能砸个坑。但此刻,在接触到熵兽的一瞬间,钢管的前端竟然直接像蜡烛一样融化了!
那种融化顺着钢管迅速蔓延,眨眼间就到了王铁柱的手边。
“我去!这么毒?!”
王铁柱吓得手一松,半截钢管掉在地上,瞬间化为一滩灰色的液体。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熵兽的另一只爪子已经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滋——”
方舟号船员标配的纳米作战服,拥有防辐射、防激光、防动能冲击的三重防御。但在这一爪子面前,它脆弱得就像是一层窗户纸。
肩胛瞬间崩解,紧接着是皮肉。
“嗷——!!!”
王铁柱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那不是普通的疼痛,那是细胞被强行拆解、基因链被剪断的痛苦。他感觉自己的肩膀像是被泼了王水,而且这股王水还在往骨头里钻。
“铁柱!”通讯器里传来杰克的惊呼。
“别喊!死不了!”王铁柱疼得满头冷汗,五官都挪了位,但他的脚却像是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地上,一步没退。
“妈的……这玩意儿属硫酸的啊……”王铁柱看着那只还要继续进攻的熵兽,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那是东北爷们儿被逼到绝境后的血性。
“想过去是吧?行!”
王铁柱突然张开双臂,像是一堵肉墙一样堵住了并不宽敞的通道口。
“来啊!往这儿咬!老子这一身膘养了三十年,就是为了今天给你这孙子磨牙的!”
他竟是打算用肉身去填!
那只熵兽显然没见过这种不要命的“食物”,它稍微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紧接着,后面涌来的第二只、第三只熵兽也加入了盛宴。
无数黑色的爪子落在王铁柱身上。作战服破裂,鲜血飞溅,皮肉消融。
但那个胖子就像是一尊生了锈的铁塔,愣是没倒下。
“这……这就是你们的本事?”王铁柱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他的左臂已经可见白骨,但他依然在笑,笑得比哭还难看,“还没俺那年……在澡堂子搓背……劲儿大呢……”
就在王铁柱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道金光突然从他身后的通道深处亮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就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晨曦,照进了这浑浊的黑夜。
“趴下。”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王铁柱费力地扭过头,看到李啸正一步步走来。
此刻的李啸,状态很奇怪。他的双眼变成了纯粹的金色,没有瞳孔,也没有眼白。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金属地板都会生出一朵金色的莲花纹路,然后迅速隐没。
他手里没有拿枪,也没有拿刀。
他只是手里握着那枚骨片,然后并指如剑,轻轻向前一划。
“开天。”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某种至高无上的律令。
随着他的手指划过,原本浑浊、混乱、充满了熵增气息的通道空间,突然“凝固”了。
那是一种强行的“定义”。
李啸用盘古之力,在这片无序的死地里,强行定义了“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