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尝试构建一个防御性的解释框架。
“第一个层面,关于决策程序和依据。”叶大壮的目光扫过审计组,最后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仿佛在背诵一篇精心准备但依然生疏的稿子,“买断工龄安置补偿工作,是一项涉及面广、政策性强、操作复杂的系统性工程。
当时,管理局成立了专门的领导小组和工作专班,由……由前任主要领导牵头(他含糊地代指了,没有直接点名),相关局领导、人事、财务、工会、企管、审计等部门负责人参加。重大事项,包括资金的使用安排,都是经过领导小组集体研究,有的还上报总公司相关部门备案或口头同意过。”
他把“集体研究”和“上级备案\/同意”抬了出来,试图将个人责任分散到集体和上级,这是官僚系统常见的卸责话术。
“具体到每一笔资金支出,”叶大壮继续道,“都有相应的申请报告、事由说明、领导批示。比如……刘局长刚才提到的,划拨给职工技术培训中心的500万培训费。
当时考虑是,一部分买断职工年纪较轻,有再就业意愿和潜力,单纯发放现金补偿,可能坐吃山空,不利于长远。局里本着‘扶上马、送一程’、‘输血更要造血’的初衷,决定从买断资金中切出一块,用于支持这部分职工进行转岗技能培训,提高他们的市场竞争力。
这笔钱的支出,是经过领导小组会议讨论,有会议纪要,也有主要领导的批示。”
他看向何小民。何小民连忙从一堆文件中翻找出几份发黄的会议纪要复印件和一份有陈同海潦草签字的“关于从买断资金中列支培训经费的请示”批件,递给审计组。
审计组人员接过,快速浏览。纪要内容确实提到了“培训支持”,但语焉不详。批件上只有“同意。请财务处按规定办理。”几个字,没有任何“规定”的具体内容。
“初衷是好的,”刘副局长冷冷地打断,“但国家政策规定,职业技能培训经费有专门的列支渠道。你们用职工的补偿金去做培训,等于用职工自己的钱,去支付本应由企业或政府承担的公共培训成本。这合理吗?合规吗?
更重要的是,”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严厉,“这500万,到底培训了多少买断职工?培训了什么内容?效果如何?请提供详细的培训名单、课程安排、费用支出明细、培训效果评估报告!”
叶大壮被问得一滞。他当然知道这500万的去向成谜。所谓的“培训”,很可能只是走个过场,甚至根本没开展,钱早就被技术培训中心挪用于发放人员工资、弥补经费不足,或者流向了其他地方。
“这个……时间过去比较久了,培训中心后来机构也有调整,具体的明细……需要进一步查找。”叶大壮只能含糊其辞。
“好,培训费的事暂且放一放。”刘副局长没有穷追猛打,但记下一笔,“再说那笔300万的‘社区建设’费。买断职工的补偿金,和油田社区建设有什么关系?难道住在油田社区的买断职工,需要自己出钱建设自己的社区吗?这又是什么决策依据?”
叶大壮感到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他看了一眼胡新勇,希望他能分担一些。胡新勇却依旧低着头,仿佛事不关己。
“这个……刘局长,”叶大壮艰难地组织语言,“当时的情况是,买断政策出台后,一部分职工情绪不稳,对社区管理、服务也有一些意见。
局里考虑,从维护稳定、改善买断职工居住环境、体现组织关怀的角度出发,从这笔资金中拿出一部分,用于补贴社区一些公共设施的维修、环境整治,以及……对社区内特别困难的买断职工家庭,进行一些临时的、慰问性质的帮扶。
这……也可以看作是安置工作的延伸,是花在了职工身上,花在了稳定上。”
这个解释更加牵强,试图把挪用行为包装成“维护稳定”、“关怀职工”的“政治正确”举措。
“花在了职工身上?”职工代表老陈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叶书记!你说那300万花在了我们身上?花在了社区建设?我问你,我们住的房子漏雨,墙皮脱落,找物业推三阻四,最后都是自己掏钱修的!
社区里的路坑坑洼洼,晚上路灯都不亮,孩子老人摔了多少次?这叫花在我们身上?那钱到底花到哪去了?你敢不敢把社区那几年的维修账目拿出来,一笔一笔对?!”
老陈的质问,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叶大壮的脸上。其他职工代表也纷纷怒目而视。他们是最直接的受害者,也最清楚所谓的“社区建设”是怎么回事。
叶大壮脸色涨红,无言以对。社区管理服务中心同样是个烂摊子,账目混乱,那300万恐怕早就不知去向。
刘副局长示意老陈先坐下,目光如炬地盯着叶大壮:“叶书记,职工代表的质疑很具体,也很有力。请你们提供这300万‘社区建设’费的具体支出明细,包括维修了哪些公共设施,费用多少;慰问了哪些困难职工,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