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安排财务处的同志,把所有相关资料单独整理出来了,也叮嘱了银行那边,没有管理局和总公司的双重授权,不得向审计组提供超出范围的流水。”
他看了一眼叶大壮和胡新勇,补充道:“但是……审计组如果坚持要追查资金的最终去向,或者怀疑资金被挪用、截留,他们是有权延伸审计的。到时候,恐怕就由不得我们了。而且,市里这次是动了真怒,占书记、赵市长亲自盯着,如果我们抵抗太明显,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谁都明白。抵抗太明显,就是授人以柄,给市里送上“不配合审计、妨碍调查”的罪名,那性质就更严重了。
“怕什么?!”副局长言连国猛地一拍桌子,他脾气火爆,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审计就审计!我们管理局的钱,都是按照总公司的规定,一笔一笔花出去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让他们查!查清楚了正好,也让市里那帮人看看,我们油田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省得他们天天惦记!”
“老言,你冷静点。”局长胡新勇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虚浮,“账目是清楚的,但……但有些事情的‘灵活性’,你也是知道的。买断补偿标准是总公司定的,但地方上生活成本高,职工怨气大,我们之前为了稳定,也确实从其他渠道,给一些特别困难的职工,额外发过一些补助,这些钱……走得可能不那么规范。还有,跟地方上的一些协调费用、社会管理费用……唉,水至清则无鱼啊。这些要是被翻出来,够我们喝一壶的。”
胡新勇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言连国头上,也浇在每个人心里。所谓的“灵活性”、“协调费用”,在座的心知肚明,那都是“惯例”,是灰色地带,是经不起阳光下细看的脓疮。
纪委书记刘高林沉声道:“胡局说得对。我们现在的问题,不仅仅是应付审计,更要紧的是,那两万两千多名买断职工怎么办?审计能查账,但堵不住他们的嘴,更填不饱他们的肚子!市里搞的那个培训、招聘会,是缓兵之计,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如果我们拿不出实实在在的东西,安抚不住这些人,今天他们能散去,明天就还能聚起来!到时候,审计还没查出问题,我们先被职工的火给点了!”
这话说到了要害。审计是明枪,职工情绪是暗火。明枪易躲,暗火难防。
工会主席黄旻立刻接口,声音带着焦急:“刘书记说得太对了!我手里这份名单,是各二级单位工会报上来的,特别困难的买断职工家庭,就有将近八百户!像王石头,肝癌晚期,没钱进医院,现在靠止痛片硬扛;李大有,工伤残疾,儿子今年高考,学费还没着落;赵桂兰,丈夫去世,一个人拉扯俩孩子,大女儿初中毕业就不念了,要去南方打工……这样的例子太多了!这些人,现在是静坐的主力,也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市里虽然承诺了应急救助,但那点钱,杯水车薪,而且手续繁杂,远水解不了近渴!”
她的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沉重。一个个名字,背后是一个个濒临破碎的家庭,也是一颗颗随时可能被点燃的炸弹。
“那你们说怎么办?”叶大壮烦躁地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四溅,“总公司那边,邹总的态度很明确,要我们‘内部消化’,‘严肃处理闹事者’。可我们拿什么消化?总公司能给政策?能给钱?老孔,你们多种经营,能吸纳多少人?”
多种经营总公司董事长孔善德心里一哆嗦,连忙摆手,苦着脸道:“叶书记,您可别开玩笑了!我们多种经营旗下那些作业公司,钻井公司,酒店、商场、农场、运输队,现在自己都半死不活,亏损面超过一半!冗员严重,正想着怎么减员增效呢!哪里还有岗位吸纳买断职工?再说,那些老石油工人,除了会采油、会钻井,别的也不会啊,来了我们也没法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