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情绪被点燃了,口号声此起彼伏,在燥热的空气中膨胀。局面有失控的危险。
“大家都冷静!”工会的刘主席(管理局工会的黄旻根本就没影子)抢过话筒,他是老工会工作者,声音洪亮,试图压过嘈杂,“我是咱们市工会的老刘!工友们,兄弟姐妹们!你们的情况,组织上都知道!有困难,工会是你们的娘家!但咱们工人有力量,更要有纪律!堵路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问题更复杂,让亲者痛仇者快!我以工会的名义向大家保证,你们每一个人的诉求,我们都会记下来,带回去,向省委省政府反映!向石油总公司反应。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先恢复秩序,用理性的方式,合法的方式来表达!请大家相信组织,相信我这个老工会干部!”
他的话起到了一些作用。工会的招牌,在工人心中还是有分量的。口号声稍微弱了一些,但人群依然没有散去的意思,酷热和激昂的情绪让他们脸上的汗水更多,呼吸更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不同于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不是来自地面,而是来自空中。众人抬头,用手遮住刺眼的阳光,只见一架警用直升机出现在低空,盘旋着,巨大的螺旋桨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掀起一阵灼热的气流。
直升机舱门打开,有人用高音喇叭喊话,声音经过扩音有些失真,但在轰鸣声中依然清晰:“下面的群众请注意!下面的群众请注意!我们是现场指挥部!请保持冷静,听从指挥!立即选派不超过十名代表,到前方警戒线处与领导对话!其他人员请有序撤离主干道!重复,立即选派代表对话,其他人员撤离主干道!否则将承担一切法律后果!”
直升机的出现和强硬喊话,让现场气氛骤然紧张。人群出现了骚动,有人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有人愤怒地对着天空挥舞拳头,更多人则咬紧牙关,在直升机的气流和噪音中坐得更直,红色的工服在气流中猎猎作响。警察和武警的队伍也开始向前缓慢推进,试图形成合围态势,但脚步在滚烫的柏油路上显得犹豫。
冲突,一触即发。
占全有脸色铁青,汗水浸湿了他的衬衫后背。他知道这是现场公安指挥部的应急措施,但这种方式太过强硬,极易激化矛盾。他正要制止,突然,静坐人群的前方,站起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身材不高,但很敦实,脸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疤,那是井喷时被飞溅的砂石划伤留下的勋章。红色的工服洗得发白,但穿在他身上依然挺拔。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缓缓走到人群最前面,直面着占全有等领导,也直面着缓缓压上的警察队伍。
他拿过旁边人递过来的一个用电池的简易扩音喇叭,试了试音,然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异常沉稳,带着一种历经风霜、穿透嘈杂的穿透力:
“领导们,警察同志们。”他环视四周,目光平静,但平静下是灼人的力量,“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是被逼得没活路了,才坐到这里。”
他举起手中那份已经被汗水浸得皱巴巴、字迹模糊的“买断工龄补偿协议”:“这纸上写的钱,不够我们活。我们不是要讹钱,我们是要一个能活下去的交代。我们在这里坐了一早上,没喊没闹,没打没砸,我们就想问问,为什么我们干了一辈子,老了,没用了,就像废物垃圾一样的被扔了?油田的效益不好,我们理解,国家有困难,我们也懂。可为什么那些当官的,贪了那么多,一个吊灯就要2000万。他们的贪赃枉法,凭什么要我们这些老实干活的工人来埋单?!”
他的话,说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带着哭腔的赞同声。
“我们相信党,相信政府,所以才坐在这里等,等一个能管事的出来,给我们一句话。”老工人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决绝,在直升机的轰鸣中依然清晰,“但要是没人管,或者想用直升机、用警棍来管我们,那我们也把话撂这儿——”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黑压压的、被汗水湿透的工友们,举起手中的协议,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声音因激动而撕裂:
“工友们!咱们为国家采了一辈子油,没偷过懒,没耍过滑!今天,要是没人给咱们个说法,咱们就坐在这儿!坐到死!看看是这太阳毒,这马路烫,还是咱们石油工人的骨头硬!”
“对!坐到死!”
“要个说法!”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怒吼,长时间压抑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许多人站了起来,挥舞着手中的协议、证件,眼中含着泪,脸上却是豁出去的决然。
刚刚因为直升机出现而有些松动的人群,瞬间重新凝结,甚至更加紧密。警察队伍的推进,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热浪、声浪、愤怒的浪潮,混合在一起,冲击着现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占全有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最坏的情况出现了。群体情绪被彻底点燃,理性对话的窗口正在关闭。强行驱散,后果不堪设想;放任不管,交通瘫痪,生产停滞,社会影响恶劣,同样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