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修策马行在车旁,身姿挺拔,目光沉静地扫视着道路前后。昨夜的血腥与晨间的暗涌仿佛已是前尘,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带着妻女归家的男人。马蹄踏在坚实的黄土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与车轮声应和,像是归家的序曲。
蓝田庄园越来越近,熟悉的田垄、水渠、错落有致的屋舍轮廓出现在视野中。当马车最终驶入庄园大门前那片平整的晒谷场时,眼前的情景让李长修微微一怔,也让刚刚从浅睡中被李语嫣轻声唤醒的小安安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晒谷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几乎整个庄子的人都来了。男女老少,穿着虽然朴素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裳,脸上洋溢着真挚而热切的笑容。他们自发地排成了并不十分整齐的队伍,但每个人都踮着脚,伸长脖子,朝着马车的方向张望。看到马车停下,李长修翻身下马,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充满喜悦的骚动。
“庄主回来了!”
“还有夫人!小姐也回来了!”
“这下可好了,庄主把夫人接回来了!”
“夫人真俊啊……”
议论声嗡嗡响起,带着乡土特有的质朴和热情。几个半大的孩子甚至忍不住往前挤了挤,又被自家大人笑着拉回去。
李长修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没想到,庄子里的人会以这种方式迎接他们。他走到马车旁,先是将揉着眼睛、还有些迷糊的小安安抱下来,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扶住了随后探身出来的李语嫣。
李语嫣乍一看到这许多人,心中也是一惊,但感受到李长修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又看到那一张张写满善意的朴实面孔,最初的紧张便化作了感动。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借着李长修的搀扶,稳稳地下了马车,站定,对着众人,露出一个温和得体的笑容。
“庄主!夫人!小姐!”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老村正,须发皆白,此刻却是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哽咽。他颤巍巍地上前几步,就要带头行礼。
李长修连忙上前扶住他:“老村正,不必多礼。大家……都辛苦了,这么早就等在这里。”
“不辛苦,不辛苦!” 老村正连连摆手,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李长修的手臂,浑浊的老眼里闪着泪光,“庄主,您可算把夫人接回来了!咱们庄子,这下可算是有女主人了!您是不知道,您不在庄子里主事这些天,大家伙心里都没着没落的。这庄主啊,光顾着外头的大事,家里头有些‘小事’,可都指望着夫人回来拿主意呢!”
他这话说得半是感慨,半是玩笑。旁边一个黑脸膛的汉子立刻扯着嗓子接话,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乡音:“就是!老村正说得在理!庄主您两三天不在,隔壁庄子老黄家那只总惦记咱家鸡窝的黄花大狸猫,又摸进来叼走一只下蛋的芦花鸡!咱们都等着您回来断案,您倒好,带着小小姐跑长安享福去了,不管咱们了!哈哈!”
这话引来一阵善意的哄堂大笑。大家都知道这是在开玩笑,庄主何等人物,哪能真管丢只鸡的小事?但这玩笑开得亲切,一下子拉近了距离,也让初来乍到的李语嫣感到了扑面而来的、毫无隔阂的乡土热情。
李长修也被逗笑了,摇头道:“好你个王老三,一只鸡也值当告状?回头让厨房赔你两只肥的!”
众人笑得更欢了。气氛彻底轻松下来。
李语嫣也抿嘴笑了,她上前一步,对着老村正和众人福了一福,声音清越温和:“村正爷爷,诸位乡亲,语嫣初来乍到,日后还要仰仗各位多多帮衬。长修他……在外奔波,庄子里里外外,多亏了各位费心打理。至于这‘女主人’之称,语嫣愧不敢当,只盼能与大家和睦相处,一起把咱们的家园,建得更好,更兴旺。”
她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表达了感谢,也放低了姿态,更点明了“家园”和“一起”这两个词,瞬间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原本大家见这位“夫人”容貌气质出众,又是从长安城、卫国公府那样的高门大户出来的,心里多少有些忐忑,怕她规矩大,不好相处。此刻见她如此温和有礼,言语真诚,那点顾虑顿时烟消云散。
“夫人客气了!”
“夫人放心,咱们庄子上下一心!”
“对!一起把庄子建好!”
众人七嘴八舌地应和着,脸上笑容更盛。
这时,一个抱着咿呀学语婴孩的年轻妇人,壮着胆子往前凑了凑,有些腼腆地开口:“夫……夫人,您……您长得真好看,像画里的仙女。小小姐也真招人疼。”
李语嫣目光柔和地看向她怀里的孩子,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