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则闭目养神,看似平静,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显露出他内心同样不平静。崔家……五姓七望……这些盘踞数百年的庞然大物,终于将爪子伸向了他的逆鳞。李长修的计划虽然狠辣周全,但其中风险与变数,仍需仔细权衡。
就在这短暂的、各怀心思的沉默间隙,一阵由远及近的、夹杂着稚嫩哭声和轻微争执的声音,打破了后院的宁静。
“呜哇——爹爹!爹爹!”
是小安安!
那哭声委屈又伤心,带着孩童特有的穿透力,还伴随着“啪嗒啪嗒”小短腿奔跑的凌乱脚步声。
李长修和李世民几乎同时抬眼望去。
只见回廊尽头,一个小小的、穿着鹅黄襦裙的身影,正一边用手背抹着眼泪,一边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凉亭这边跑来。正是小安安。她跑得急,脚步有些不稳,差点绊倒,但很快又爬起来,继续哭着朝李长修的方向奔来,小脸上挂满了泪珠,眼睛哭得红红的,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兔子。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长乐公主李丽质正亦步亦趋地跟着,绝美的脸蛋上却满是无奈和一点点被抓包的窘迫,小嘴微微撅着,显然也很不高兴,但又不敢丢下小侄女不管。
李长修原本因阴谋与杀机而冰冷的心,在看到女儿这副模样时,瞬间柔软下来,甚至有些忍俊不禁。他连忙起身,快走几步迎上前,蹲下身,张开双臂。
小安安见到爹爹,如同找到了最大的靠山,哭得更伤心了,一头扎进李长修怀里,两只小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小脑袋埋在他肩头,抽抽耷搭地哭诉:“呜呜……爹爹……爹爹……”
李世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注意力,看到小孙女哭得如此伤心,方才胸中的郁结之气倒是被冲散了不少,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情。他看向跟在后面的女儿李丽质,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询问。
李丽质走到近前,先是对着李世民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才有些悻悻地解释道:“父皇,皇兄……我……我就是和安安说了些……嗯……寻常的话,谁知她、她就……”
这时,埋在爹爹怀里的小安安似乎得到了安慰,哭声小了些,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抽噎着,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奶腔,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地“告状”:
“爹爹……呜呜……姑姑坏!姑姑说……说两个大人去……去官府登了记,就是夫妻了……呜呜……可是姑姑说,爹爹和娘亲没有登记……呜呜呜……”
她努力回想着刚才和姑姑的“争论”,小脸皱成一团,眼泪又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姑姑还说……有婚书的夫妻,才能住在一起,睡在一起……呜呜……可是爹爹和娘亲没有婚书……”
小安安的逻辑简单又直接,她越说越伤心,仿佛天塌了一般,紧紧抓着李长修的衣襟,仰着小脸,泪眼婆娑地问:“爹爹……你是不是骗安安呀?娘亲……娘亲是不是不要安安了?为什么娘亲不住在咱们的庄园里?呜呜呜……安安要娘亲,也要爹爹……呜哇——”
最后一句,问得撕心裂肺,充满了被“抛弃”的恐惧和不解。
李长修愣住了。他完全没料到,女儿哭得如此伤心,竟是因为这个!童言无忌,却直指他和李语嫣之间那层未曾正式捅破的窗户纸。是啊,在他和小安安的认知里,在李语嫣失忆的三年里,他们是“父女”,是“家人”。可在外人眼中,在李语嫣记忆恢复后,他们之间,确实缺少了一份世俗的、正式的约定。没有婚书,没有仪式,甚至连李语嫣都还暂时住在卫国公府,而非蓝田庄园。
看着女儿哭得通红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害怕失去娘亲、害怕这个“家”不完整的恐惧,李长修的心瞬间被揪紧了。什么阴谋算计,什么世家倾轧,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遥远和不重要。他心中只剩下对女儿的无限疼惜,和对李语嫣的歉疚。
他连忙将小安安抱得更紧些,用袖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耐心,甚至带着一丝哄诱:“安安不哭,不哭哦。是爹爹不好,爹爹没有骗安安。”
他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柔声道:“爹爹怎么会不要安安呢?娘亲也更不会不要安安。娘亲最爱安安了,对不对?”
“那……那娘亲为什么不住在庄园里?” 小安安抽噎着,逻辑清晰地追问。
李长修微微一笑,低头抵着女儿的额头,看着她湿漉漉的大眼睛,认真地说:“因为爹爹之前做错了一些事,让娘亲有点生气,也有点……不好意思。所以娘亲要回外婆家住几天。不过呢,”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才继续说,“爹爹已经知道错了,也特别特别想接娘亲回家。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