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流落在外,孤苦无依,阿娘的心……像被刀割一样……是阿娘不好……是阿娘未尽到为娘的责任……” 她语无伦次,所有的雍容华贵,所有的母仪天下,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纯粹、最痛苦的母亲心碎。
李长修抬起头,脸上亦是泪痕交错。他看着眼前哭得不能自已的妇人,心中那片坚冰,似乎在这滚烫的泪水中,一点点融化了。他握住长孙皇后抚在他脸上的、冰冷颤抖的手,低声道:“不……母亲,是儿不孝……是儿未能承欢膝下,是儿……未能早些认出母亲,让母亲忧心了。”
他没有称“皇后”,没有称“娘娘”,他称呼的是“母亲”。这一声“母亲”,比刚才那声带着恍惚的“爷爷”,更多了一份清醒的接纳,一份迟来的、跨越了二十年光阴的回应。
“好……好……好……” 长孙皇后连连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只能紧紧握住儿子的手,仿佛一松开,就会再次失去。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最质朴的、重复的“好”字,和汹涌不止的泪水。
太上皇李渊靠在软椅里,看着眼前这母子相认、抱头痛哭的一幕,听着孙儿那一声清醒的“娘亲”,心中又是酸楚,又是开怀。酸楚的是这骨肉分离的二十年,开怀的是,终究是团圆了!他的好孙儿,不仅认了他这个爷爷,也认了他的母亲!
“好!好!好啊!” 李渊用袖子抹了把老泪,声音洪亮了一些,带着欣慰的笑意,“哭什么!这是天大的喜事!朕的孙儿回来了,认祖归宗了!该高兴!该大笑才是!长修,快扶你娘起来,都别跪着了,地上凉!”
李长修依言,小心翼翼地扶着哭得几乎虚脱的长孙皇后站起身。长孙皇后靠在他臂弯里,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要将这二十年的缺失,一次看个够。
小安安被这悲喜交加的大人场面弄得有些懵懂,但她能感觉到,爹爹和那个漂亮姨姨都不再是难过,而是一种很浓很浓的、让她也想跟着哭的情绪。她抱着小兔子,走到李长修腿边,仰着小脸,看看爹爹,又看看长孙皇后,小小声地、试探地唤了一句:“奶奶?”
这一声稚嫩的“奶奶”,如同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长孙皇后破碎又充盈的心。她低头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孙女,心中涌起巨大的、近乎疼痛的慈爱。她松开李长修的手,蹲下身,将小安安连同她怀里的小兔子一起,紧紧搂入怀中,泪水再次滚滚而下,但这一次,泪水中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的幸福。
“哎……奶奶的乖安安……奶奶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