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伤处因刚才剧烈的情绪起伏和急促奔跑而传来阵阵闷痛,手臂上输血后的针孔也隐隐作痛,但这些肉体上的疼痛,此刻都被内心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所淹没。
李二……李世民?
李夫人……长孙皇后?
李老爷……太上皇李渊?
而我……是那个本该早夭的人?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
他用力闭了闭眼,又睁开,入目是别墅内熟悉的陈设——柔软宽大的沙发,造型别致的玻璃茶几,墙上的简易挂画,还有小安安散落在地毯上的布偶。这一切都带着他努力融入这个时代、又保留一丝前世痕迹的用心,此刻却显得如此虚幻,仿佛只是一个精心搭建的舞台布景,而布景之后,是另一个他从未真正了解、也或许一直在刻意回避的、波澜诡谲的真实世界。
穿越……身份之谜……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到极点的自嘲笑容。是啊,自己都能接受灵魂穿越千年这种离奇到极点的事情,那么穿越成一个“本该死掉”的皇子,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那些看过的穿越小说、电视剧里,主角不也常常自带各种离奇身世吗?百分之七八十的概率,不是皇子皇孙,就是世家贵胄。自己这算什么?直接一步到位,成了当今皇帝嫡长子的尴尬身份?
只是……为什么偏偏是个没有记载的人?
一股寒意,伴随着巨大的荒谬感和隐隐的恐慌,再次攫住了他。他喜欢大唐,喜欢这个气象万千、充满活力的时代,但他从未想过,要以这样一种方式,卷入那至高无上却又凶险莫测的权力中心。他想要的,不过是利用前世的些许知识,在这个时代安稳度日,照顾好小安安,或许能为这盛世添砖加瓦,仅此而已。他从未渴望过那身不由己的荣华,更畏惧那伴君如伴虎、动辄得咎的宫廷生活。
“爹爹?” 怀里传来小安安带着疑惑和一丝不安的软糯声音。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父亲不同寻常的情绪,不再像刚才那般欢快,只是用小手轻轻摸了摸李长修冰凉的脸颊,又拽了拽他的衣襟,“爹爹,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是给老爷爷治病累着了吗?”
女儿纯真的关切,像一道暖流,瞬间冲破了李长修心中那冰冷混乱的旋涡。他低下头,看着小安安那双清澈见底、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依赖的大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阴谋算计,没有身份的困扰,只有最纯粹的女儿对父亲的依恋。
是啊,无论他是谁,是李长修,还是什么嫡长子,他都是小安安的爹爹。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这个认知,让他狂跳的心渐渐平息下来,冰冷的四肢也恢复了一些暖意。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抱紧了怀里的小小身体,仿佛要从女儿身上汲取面对这荒诞现实的勇气。
“爹爹没事,”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已努力恢复了平静,“只是……有点累了,也有点……事情想不明白。”
他轻轻将小安安放在地上,自己撑着门板站了起来。环顾着这个他亲手布置、充满了现代记忆与对大唐生活妥协痕迹的家,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束缚感涌上心头。他需要空间,需要距离,需要时间来消化这枚突然砸向他的、名为“身世”的重磅炸弹。他还没有准备好,如何去面对那对突然变成“父母”的帝后,如何去应对那个尴尬的、充满未知风险的嫡长子身份。
留下来,必然要面对追问,面对摊牌,面对他尚未理清的、复杂至极的情感与选择。他需要静一静,远离这突然变得令他窒息的环境。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从心底升起——离开。暂时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刚刚被真相冲击得支离破碎的“家”,离开那些复杂的目光和即将到来的、难以应对的局面。
前世,每当心情烦闷、压力巨大时,他最好的纾解方式,便是背起行囊,走入山林,走入自然。在荒野的静谧与壮阔中,在远离人烟的星空下,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寻找那份被现代文明淹没的宁静与力量。这个世界,没有比大自然更好的疗愈师了。
“安安,” 他蹲下身,平视着女儿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爹爹想出去走走,去山里看看风景,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安安愿意陪爹爹一起去吗?”
小安安的眼睛立刻亮了。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出门玩,尤其是和爹爹一起,去那些有花有草、有小动物的地方,是开心的事情。她立刻忘记了刚才爹爹的异样,用力点头,伸出小手抱住李长修的脖子,脆生生地说:“愿意!安安要和爹爹一起去玩!去看花花,看小鸟!”
看着女儿兴奋的小脸,李长修心中那沉甸甸的巨石,似乎也松动了一丝。他扯出一个不算好看、但足够温柔的笑容,揉了揉小安安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