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胸口原本的伤处也开始传来更清晰的钝痛。但他咬着牙,稳稳地站在那里,手臂一动不动,确保输血管路通畅。目光紧紧锁定在李渊的脸上,观察着他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孙思邈同样全神贯注,一边留意着李渊的生命体征,一边时刻关注着李长修的状况。他能看到李长修越来越差的脸色,心中焦虑,却不敢有丝毫分神,因为此刻两人的生命,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连接在这根脆弱的管子上。
大约注入近千毫升血液后,李渊脸上的死灰色已然褪去大半,泛起了一种虽然依旧苍白、却明显带着生机的淡淡红晕。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已平稳了许多,胸口有了规律的起伏。最明显的是,他那原本冰凉发青的四肢末端,开始有了一丝暖意。
孙思邈轻轻搭上李渊另一只手腕的脉搏,凝神细察片刻,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脉象!脉象有了!虽仍细弱,但已有根!不再微弱了!”
成功了!输血起了关键作用!加上之前手术清除了坏死病灶,这位垂危老人的生机,被硬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一直紧紧守在门外,透过门缝紧张地注视着里面的一切。当听到孙思邈那句“脉象有了”时,两人几乎同时身形一晃,李世民更是猛地抓住了门框,指节捏得发白,长孙皇后则紧紧捂住了嘴,喜极的泪水无声滑落。
李长修听到孙思邈的话,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一松。他知道,最危险的关头暂时过去了。他强忍着强烈的眩晕和脱力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孙思邈快速交代:
“孙老……输血可以停了……小心拔出管子……按压止血……伤口用……酒精再次消毒……覆盖干净布巾……病人需绝对静卧……可少量喂服温蜂蜜水……观察是否再出血或……发热……抗生素……哦不,消炎的汤药……要跟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忽,眼前开始阵阵发黑,耳朵里也嗡嗡作响。交代完最后一个字,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支撑身体的力气瞬间被抽空,眼前一黑,整个人便软软地向后倒去。
“长修!”
“先生!”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守在最近的孙思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倒下的身体,触手只觉一片冰凉。门外,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再也忍不住,猛地推开门冲了进来。李君羡也闪身而入。
“快!扶住他!平放!” 孙思邈急声道,与冲进来的李君羡一起,小心地将李长修平放在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一张简易床榻上。
“长修!长修你怎么了?!” 李世民扑到床前,看着儿子苍白如纸、双目紧闭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方才的狂喜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取代。难道……难道输血会要了输血者的命?!
长孙皇后也扑到另一边,颤抖着手想去摸李长修的额头,却又不敢,泪水涟涟。
“陛下、娘娘莫急!” 孙思邈连忙出声,他迅速将李渊手臂上的鹅毛管小心拔出,并熟练地进行按压止血和消毒包扎,确保无虞后,立刻转身为李长修诊脉。
他的手指搭上李长修的腕脉,凝神细察。片刻后,他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长长松了口气。
“如何?孙神医,长修他……” 李世民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孙思邈收回手,对着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宽慰道:“陛下,娘娘,请宽心。李县男无性命之忧,只是气血两亏,损耗过剧,加之旧伤未愈,心神体力透支到了极限,这才支撑不住晕厥过去。脉象虽弱,但根基尚在,只是虚耗过度,需得好生静养,辅以补气养血之药,慢慢将养便可恢复。”
听到孙思邈肯定的诊断,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高悬的心才猛地落回实处,两人几乎同时腿一软,差点站立不稳,被身旁的李君羡和王大毛分别扶住。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长孙皇后喃喃道,看着床榻上昏睡不醒的儿子,又是心疼,又是后怕,恨不得能替他承受所有苦楚。
李世民也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看着并排躺在两张床榻上的父亲和儿子——一个刚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气息渐稳;一个为救祖父耗尽心力,昏迷不醒——心中百感交集,难以言喻。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对儿子不顾自身安危、以命相救的震动与心疼,更有一种失而复得、血脉相连的强烈冲击。
“孙老,那太上……他……” 李世民定了定神,看向另一张床榻上的李渊。
孙思邈又仔细检查了李渊的情况,确认输血管路拔出后止血良好,腹部手术切口也无异常渗血,脉搏虽然微弱但已趋平稳,这才回道:“这太上皇亦是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