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策马向前,用倭语高声复述。
岛津光久听完,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啼血,在战场上回荡。
“好!好!好!!”他连吼三声好,然后缓缓举起岛津正宗,刀尖调转对准自己腹部。
“萨摩武士——玉碎——!”
刀锋切入腹部的瞬间,周围残存的萨摩武士纷纷跪地,脱去胴甲,抽出肋差。
“岛津家臣,随主公赴死!”
“萨摩武士,不负七百年武名!”
切腹声、介错斩首声,此起彼伏,在寒风中汇成时代的落幕。
未时四刻 战场渐寂·血沃平野
庞青云踏过满地尸骸,来到岛津光久的尸体前。
介错者已斩下他的首级,但尸身被扶正端坐,双手交叠按在腹部的刀柄上,保持着武士最后的尊严。
南蛮胴具足破损处露出森白骨头,血已凝固成黑褐色。
“倒是条硬汉,可惜选错了路。”庞青云评价道,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讥讽。
“指挥使大人,战果清点完毕。”军中瓒画呈上沾血的文书。
“此役歼敌两万九千四百余——其中义勇队一万八千,各藩联军一万一千四百。
俘九千三百人,余者溃散。缴获火炮三十一门,火绳枪四千余挺,旗印一百二十七面。”
他顿了顿:“我军阵亡八百七十三人,伤两千四百余。弹药消耗……燧发枪弹四十一万发,炮弹三千七百枚。”
庞青云接过文书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俘九千三百人”那一行。
“传令各联队,战场之上不留俘虏。”
攒画闻言一怔:“大人,这其中有不少,只是被强征的农夫町民……”
“本指挥使说得不够清楚?”庞青云抬眼,眼神如冰。
“鸟羽合战参战各藩——萨摩、长州、土佐、肥前、播磨、丹波……凡持械对抗王师者,皆为逆党。
袭击秦王使臣、抗拒天兵,二罪并罚,按大唐律,当诛。”
他顿了顿,补充道:“何况秦王殿下早有钧旨:西国诸侯既选玉碎,本王便成全他们。
传令下去——即刻处决全部俘虏,不分武士足轻,不论出身贵贱。
首级全部割下,用石灰处理后分装三十车,明日与岛津光久首级一同运往江户,尸身就地挖万人坑掩埋,立碑标记……”
庞青云望向西面京都方向,一字一顿:“就写‘袭使抗命者冢’。”
参谋官深吸一口气,捶胸行礼:“得令!”
战鼓声变,转为急促的三短一长。
还在跪地求饶的俘虏们惊恐抬头,只见靖安军士兵重新举起了燧发枪。
第一排单膝跪地,第二排站立,第三排预备——标准的行刑队阵型。
“不——!我们投降了!投降了——!”
“我是农民!是被强征来的!”
“大人饶命!饶命啊——!”
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瞬间炸响。
有俘虏想爬起来逃跑,但腿脚发软,有武士闭目待死,口中念念有词,更多人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举枪——”
九百步外,庞青云转身不再看这一幕,他接过亲兵递来的水囊,仰头饮了一口。
冰冷的清水滑过喉管,远处传来的排枪齐射声,连绵不绝,如同年节时的爆竹。
一轮,两轮,三轮……
每轮齐射都伴随着,大批肉体倒地的闷响,白烟在刑场上升腾,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半个时辰后,枪声止息,九千三百具尸体横陈在鸟羽平原上,鲜血汇成细流,在冻土表面凝结成暗红色的冰。
“大人,处决完毕。”联队长前来复命,脸上溅着血点。
“首级已开始割取,预计两个时辰内处理完毕。”
庞青云点头:“各联队就地扎营休整,伤兵营全力救治我军伤员,阵亡者名录连夜整理,明日与战报一同发往江户。”
他抬眼望向西面。京都的城墙与五重塔,在冬日夕阳下轮廓分明,城头旗帜慌乱摆动,显然已看到鸟羽的结局。
“另派一中队骑兵,持旗至京都各门下喊话。”庞青云语气转冷。
“传秦王殿下钧旨:西国诸侯袭击天朝使臣,罪在不赦。萨摩、长州、土佐、肥前四藩,自藩主以下,十六岁以上男丁尽诛,妇孺驱离,领地下月之内肃清。”
他顿了顿,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京都城内,凡参与挟持元灵、抗拒王师者,限明日辰时之前自缚出城请罪,可留全尸。
顽抗不降者——萩城前例、鸟羽今日,便在眼前。
城破之日,凡持械者皆斩,参战各家诛三族,宅邸尽焚,祖坟平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