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他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靖安侯的爵位和太子太保的加衔,并未带来多少热络寒暄,反而让那层无形的隔膜更厚了。
不过文臣历来忌讳与武将沾边,对他来说也没什么,依旧步伐稳定地向外走去。
“靖安侯请留步。”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庞青云停步,转身,见是新晋太子李承业,在几名东宫属官的陪同下走来。
他立刻躬身:“太子殿下。”
“侯爷不必多礼。”李承业走近,语气沐春风。
“侯爷方才殿上所言,鞭辟入里,令人茅塞顿开。孤年轻识浅,日后于兵事、海疆之事,还需多多向侯爷请教。”
“殿下过誉了。臣乃武夫,只知些粗浅兵事。殿下天资聪颖,又有陛下亲自教导,贤臣辅佐,必能明见万里。臣唯有效死力而已。”庞青云回答得恭谨。
李承业似乎并不介意,依旧温言道:“侯爷为国征战,劳苦功高。此次回京,当好好休养。日后若有闲暇,不妨来东宫坐坐,给孤讲讲南洋的风物见闻,也是好的。”
“殿下厚爱,臣惶恐。若蒙召唤,敢不从命。”庞青云再次躬身。
李承业点了点头,又勉励几句,便在一众属官的簇拥下,向着东宫方向去了。
他的背影在春日阳光下,显得挺拔充满朝气。
庞青云直起身,望着太子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这位年轻储君,示好的姿态做得很足,话也说得漂亮。
但他那句“效死力而已”,又何尝不是一种表态?
他庞青云的“力”,只效忠于能给他权力、认可他价值的人。
目前,这个人还是御座上的皇帝,至于未来……他收回目光,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抿。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他如今是靖安侯,太子太保,手握数万虎狼之师,控制着南洋命脉,甚至刚刚还在朝堂上,影响帝国远洋战略的制定。
他的地位,已非昔日,那个跪地求活的降将可比。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朝中的影响力需要进一步渗透,尤其是在未来的权力核心——东宫
水师那边,郑芝龙是个老狐狸需要合作,甚至那远在西洋的英吉利,也未尝不能成为一枚棋子……
路还长,他从奉天殿的台阶上一步步走下,脚步依旧沉实。
宫门外,几名亲卫牵着马等候在那里,人人精悍,眼神锐利,与这繁华帝都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城。
夕阳开始西斜,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上一层血色。
金陵城的喧嚣,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这是一个属于蒸汽、钢铁、火炮与远洋巨舰的时代,也是一个野心暗流汹涌的时代。
他,庞青云,从崇祯十六年的绝境中爬出,历尽劫波,终于站到了这个时代舞台的中央。
他不会退场,只会向着那至高的权柄,继续跋涉,哪怕脚下是更多的尸山血海。
马蹄嘚嘚,载着新任靖安侯,融入金陵城滚滚的车马人流,背影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