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无害的象征存在,但绝不允许其有任何延续的可能。
——定业十二年,遥远泰西的讯息,通过海商、耶稣会士及罗网卫海外暗桩,零零碎碎却持续不断地汇入金陵。
英吉利,那个北海岛国,在经历内战、国王殒命后,进入了“护国主”克伦威尔的共和时期。
其海军在《航海条例》刺激下迅猛膨胀,竟在数年前的战事中,击败了昔日的“海上马车夫”荷兰,开始强势争夺大洋霸权。
大唐南洋公司的商船,在印度洋和南中国海,已越来越多地,与悬挂圣乔治旗的英国武装商船,甚至小型舰队遭遇摩擦,试探性冲突时有发生。
兵部职方司的海外舆图上,英伦三岛被标上了醒目的朱笔圈记,关于其海军战术、火炮制式的零星报告,开始被整理归档。
荷兰东印度公司依然富可敌国,商船如织,但其霸权确已松动,南洋公司的挤压、英国人的挑战,使其疲于奔命。
西班牙则老态龙钟,守着庞大的美洲殖民地勉力维持,辉煌早已不再。
而在印度次大陆,莫卧儿帝国沙贾汗的宫廷日益奢靡,诸子争位暗流汹涌,大唐商人建立的商站、货栈,已在苏拉特、孟买等沿海要港扎根。
精美的瓷器、丝绸、茶叶与南洋香料源源输入,换取滚滚白银、棉花、宝石。
虽然冲突摩擦不断,但大规模战事尚未爆发,贸易、渗透与情报搜集都在无声进行。
定业十三年至十四年,被羁縻统治多年的中南半岛诸国——真腊、占城、后黎朝、暹罗、缅甸、老挝及马来半岛北部诸土邦。
因赋税日重、土官贪酷、大唐商贾兼并土地、宗教冲突等多重矛盾,陆续爆发了规模不等的农民暴动,乃至贵族叛乱。
当地驻军联合靖安军四处“灭火”,战事反复拉锯,惨烈异常,数个小国君主死于乱军仓皇出逃。
残存的王室宗亲,纷纷向金陵派出最恳切的使团,匍匐泣血,哀求“天兵拯溺,复其宗祀”。
定业十四年冬,数国使臣联袂跪于奉天殿外,风雪中呈上《万世永附表》,言辞哀切至极,愿举国归附,去其王号,改设州府,只求保留宗庙祭祀,子民永沐圣化。
朝议经过一番激烈辩论,慎重考量后,皇帝最终“勉为其难”下诏准允,并“慨然”承诺保护各王室祭祀不绝。
自此,中南半岛广袤土地,名义上正式纳入大唐版图,设交趾、象林、澜沧、暹罗府辖区。
定业十五年,帝国中枢再次迎来,重要的人事更替。
户部左右侍郎马守财、吴汝霖,一位称病乞休,一位以“年届古稀,精力不济”为由恳请致仕。
皇帝顺势擢升两位,早已在实务中崭露头角,以经世致用之学,清直敢言着称的少壮派官员:黄宗羲任户部左侍郎,顾炎武任户部右侍郎。
二人皆当世大儒,学问渊博且注重实政,黄宗羲精于田赋制度、钱法流通与抑兼并购。
顾炎武则对边疆屯田、户籍管理、郡县利弊有深入研究。
工部亦然。老尚书宋应星年逾七旬,潜心于着述与蒸汽机原型研制,坚决求退。
皇帝挽留不成,感念其于开国之初督造火器、兴修水利之大功,加“太子太师”衔,厚赏致仕。
接任工部尚书的是在多项水利工程,皇城修葺中表现出卓越统筹能力的程先贞。
左右侍郎亦换上,年富力强的实干派,左侍郎刘昌精于军械制造与机械原理,右侍郎朱之弼擅长大型营缮统筹,物料管理。
新官上任,第一把火便烧向了帝国大动脉——诏令大修天下官道干线,以新式“灰泥”混合碎石、沙土铺设路面,务求“坚固平实,晴雨通衢,速达四方”。
九年光阴,弹指而过。
定业帝李嗣炎,已从二十多岁的开国雄主,步入三十有五的鼎盛之年。
目光愈发深邃,手段更趋沉稳,掌控力渗透至大唐的每一根筋骨,皇子们在讲武堂的号声中成长,后宫儿女绕膝。
一幅庞大帝国在积极进取中,砥砺前行的宏伟画卷,已然泼墨挥毫,渐成格局。
然而,海平面上,英吉利的新式炮舰身影日益清晰,北方的冰原上战火依旧,新附之地的沃土下,不满的种子仍在萌发。
朝堂之上,新政与旧规、开拓与守成之间的理念潜流,从未止息。
帝国的航船正调整风帆,准备驶向更为波澜壮阔的瀚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