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旗招展,号令清晰。一千二百名禁军火枪兵,以严整的三线队列,踏着沉稳而统一的鼓点,开始向前推进。
赤色棉甲如同一道移动的城墙,铳刺如林,他们步伐不疾不徐,排着队形紧密,在军官的口令声中,从高岗后列阵处向前推进了一百五十步。
最终在距离崖底约六十步处停下,并迅速重整队列。
这个距离,正在燧发枪最有效的杀伤范围之内,足以保证铅弹的精度和穿透力,又能让崖顶的叛军弓弩难以还击。
“第一排——跪姿——”
“第二排——躬身——”
“第三排——直立——”
军官的吼声穿透战场杂音,“瞄准——崖顶可见之敌——”
“放!”
砰砰砰砰——!!!
第一排三百支燧发枪同时开火!枪口喷出火焰白烟弥漫!铅弹组成的金属风暴怒吼着扑向崖壁!
崖顶上那些侥幸未死,或刚从震骇中回过神的叛军,瞬间又撞上一堵无形的死亡之墙!
“第二排——放!”
“第三排——放!”
后续两排火枪兵依次开火,轮射几乎没有间隙!硝烟一层层弥漫开来,刺鼻的火药味笼罩战场。
铅弹持续不断地泼洒向崖顶,压制得幸存的叛军根本抬不起头,更别提组织起像样的反击。
不时有身影中弹,惨叫着从崖边跌落,重重摔在谷底乱石之中。
“火枪兵——全线保持射击——自由瞄准可见之敌!”
命令下达,火枪兵们开始以更灵活的节奏,瞄准任何在崖顶露头的目标,持续施加压力。
与此同时,“掷弹兵——上前至五十步线——预备!”
早已跃跃欲试的掷弹兵们,从两翼快速前出,他们身手矫健懂得利用地形掩护,迅速逼近至距离崖底仅约三十步处。
这个距离臂力强的掷弹兵,已足以将轰天雷投上崖壁,他们半蹲在掩体后,腰间皮囊中的轰天雷已被取出。
只等一声令下,便可将引信点燃把爆炸物送上崖顶,清剿任何残存的顽固壁垒。
面对这完全超出认知的连绵打击,叛军本就参差不齐的士气,终于雪崩。
“跑啊!官军的火器太猛了!根本打不过!”
“他们的炮打得又远又准!火铳也邪门!”
“刘千户!顶不住啊!弟兄们死伤太惨了!”
那些被裹挟的兵丁、胥吏、私兵,早已魂飞魄散,什么赏银、什么退路,全都抛到脑后,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他们丢下兵器抱头鼠窜,只想远离这片死亡之地。
而督战队疯狂地挥刀砍倒了几名逃兵,却瞬间被溃逃的人潮,冲散淹没。
刘彪望着眼前兵败如山倒的景象,又望向东北方——那里的蹄声非但没有逼近,反而被密集的铳炮声替代,显然喀喇沁骑兵的突袭也失败了。
他心头一片冰凉,自知大势已去。
“刘千户!快走!留得青山在!”几名忠心亲兵死命拽住他。
刘彪看了一眼下方峡谷——那伙黑衣护卫眼看就要与官军汇合。
又看了一眼乱成一团的己方阵地,终于一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撤!所有人,从西面小路下山,回永平城!”
沈茂春和吴承嗣更是早已面无人色,双腿发软。
在各自亲信家丁的搀扶簇拥下,仓皇逃离崖顶指挥位置,沿着预先勘探好的隐秘小径,跌跌撞撞向永平方向逃去。
峡谷东侧崖顶的伏击,在禁军首轮炮火齐射后,便已土崩瓦解,此刻更是完全崩溃。
当惊魂未定的溃兵,如同没头苍蝇般逃下西侧山坡,以为终于逃出生天,试图沿着熟悉的小道奔回永平城时,等待他们的是另一道死亡防线。
只见三百名禁军火枪骑兵早已下马,列成严密的火枪线列,他们沉默地注视着涌来的溃兵,枪口平稳。
砰砰砰——!!!
又是一轮排枪齐射!冲在最前面的溃兵,顷刻倒下一片!
“跪地弃械者不杀!持械顽抗者,格杀勿论!”骑兵军官厉声高喝,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早已丧失斗志、只求活命的溃兵,绝大多数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将手中兵器胡乱丢在一旁,瑟瑟发抖。
少数凶悍的死硬分子,或刘彪的死忠还想反抗,立刻被第二轮排枪重点照顾,打成了筛子。
刘彪在十几名亲兵拼死掩护下,侥幸冲开一个缺口,但代价惨重亲兵死伤殆尽。
他自己也左肩中弹,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地冲入茂密的乱林,消失不见。
他带出来的两百抚宁卫核心死忠,在这一连串打击下,十不存一。
峡谷内,残余的二十余名罗网护卫,互相搀扶着终于与推进至入口处,禁军火枪兵汇合。
人人带伤,血染黑衣,但眼神,默默守护着身后那辆破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