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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血案后的朝堂(1/3)

    十月十九,夜深。

    秋雨潇潇,敲打着文华殿的琉璃瓦,发出细碎连绵的声响。

    殿内五位内阁大学士端坐长案一侧,桌上两份文书静置墨色犹新,却似有千钧之重。

    一份是经由通政使司正常呈递的《河南布政使司并祥符河工贪墨案处置奏报》,署名“钦差礼部尚书李邦华、河南布政使司左布政使陈清远等”。

    文牍格式严整,然其间罗列的亏空粮秣、冒销帑银数目,及那触目惊心的决囚、流徙人数,已足以令人心胆俱寒。

    另一份,则是通过罗网密匣直呈御前,经朱批“着内阁详议”后转来的内档。

    除却更为细密的案卷,末尾附有南镇抚司,千户谢小柒亲笔的《行刑实录》数页。

    字迹冷硬如铁钩银划,寥寥数语勾勒出的黄河滩头景象,那浓重的血腥气几乎要透纸而出,扑面而来。

    殿内沉寂良久,唯闻烛芯偶尔爆裂的“噼啪”轻响,与殿外渐沥雨声交织。

    次辅兼户部尚书庞雨,面色苍白如纸,捏着名录的手指泛白。

    无需细算,户部执掌的钱粮大账,瞬间在他脑中盘桓——二十五万石粮的窟窿,十八万两工款的虚耗,还有那待抄没的、无法估量的田宅浮财。

    一股寒意自尾椎升起,虽名录上并无“庞雨”二字,然身为度支中枢主官,北地数省钱粮仓廪败坏至此,失察之罪,如泰山压顶。

    兵部尚书兼大学士张煌言,同样眉峰紧锁,无意识地轻叩案面。

    他心头所虑,在于那一千八百余颗落地人头中,隶属或关联武备、驿传、军需采买的官吏兵弁。

    河南毗邻京畿,此番雷霆清洗,会否动摇北地防务根本?那些空出的卫所、漕运关隘职位,兵部能否趁势安插得力心腹?

    陛下此举,对九边军心是震慑,抑或埋下隐忧?

    农部尚书兼大学士沈犹龙,连连摇头,痛心之色溢于言表:“骇人听闻…真真是骇人听闻!如此盘剥,农时何以不误?

    黎庶何以聊生?陛下…陛下宸衷独断,固是…固是雷霆万钧,然…然则…” 他“然则”数次,终不敢将“刑戮过甚”宣之于口,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众人的目光,最终落向首辅兼吏部尚书房玄德,只见他缓缓取下鼻梁上的水晶眼镜,取一方素绢,极细致地擦拭镜片。

    “诸公,”他重新戴好眼镜,目光扫过众人。

    “情势,都看分明了?”

    无人应答,殿内落针可闻。

    “看分明了,便好。”房玄德轻轻点在案上,那染着朱批的名录边缘。

    “豫省之事,陛下乾纲独断,乾坤已定,李阁老随侍在侧,未能稍纾圣意,其中情由艰涩,非我等远在金陵所能尽悉。

    时至此刻,内阁首务,非是议陛下措置之当否。”

    他略作停顿,目光如古井深潭:“而在如何应对此案所引之…‘余波’。”

    “玄德公明鉴。”庞雨接口声线干涩。

    “此案…积弊至深,陛下行非常之法以涤荡污浊,于整饬纲纪、慑服奸顽而言,确有震烁之效。

    中枢威柄,经此一事,必能深植州郡骨髓,日后政令通贯,阻力或可大减,此…堪称一利。”

    张煌言随之道:“然其弊亦着。豫省半壁官署几空,政务必有壅滞之虞。

    吏部当火速铨选贤能,填补紧要员缺,尤以开封、归德、河南三府知府,祥符等重灾知县,及藩臬二司紧要佐贰为要。

    人选…须慎之又慎,非但需廉能勤干,更要能迅即安辑地方,绝不可再生动荡。”

    沈犹龙补充:“尚有田土!籍没之官绅田产,数额恐极巨。

    当如何措置?是发还原佃承种?抑或由官召佃?或可部分拨充军屯、学田?需速定章程,以免地方豪猾乘隙兼并,或佃户失所而生变乱。”

    “不止于此。”房玄德缓缓摇头,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此案线索已牵涉北直隶大同边镇。奸商沈茂春在逃,边军粮饷积弊隐现。

    陛下旨意中明言‘继续北巡’,其意昭然,下一步,恐将直指九边军镇,兵部、户部,皆需预作绸缪。”

    他的视线转向庞雨,语气转沉:“庞阁老,户部总司天下钱粮,北地仓廪亏空至此,尔竟未能先察,纵有下僚蒙蔽,失察之咎,尔难辞其责。

    陛下虽未于豫案中直斥尔名,然朝廷宪典在上,百官侧目在下,户部,必须有以自处。”

    庞雨面色灰败,起身离座,深深一揖至地:“玄德公…下官…下官自知罪愆深重…愿即上疏乞骸骨,静候陛下斧钺…”

    “乞骸骨?”房玄德目光陡然锐利。

    “此时乞退,是畏罪,抑或弃责?豫省及北直隶之残局,后续钱粮调拨、账籍厘清,孰可任之?陛下令尔暂领户部,便是予尔戴罪图功之机!

    尔当务之急,是即刻彻底清查户部,近年所有关涉北地三省之粮款拨付、库银收支文牍,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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