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皆成焦土!下官已命人严守现场,清点残存,并行文上报户部、都察院。
此等重大损失,下官难辞其咎!”
“八千石……” 李邦华重复这个数字,侧身看向孙敬山。
“真是巧得很,老夫今日方至,晚上粮仓便走了水,孙知府,你这亳州的‘火神’倒是很会挑时辰。”
这话已是极重的敲打,顾锋在一旁,冷冷盯着孙敬山。
孙敬山面色一白,旋即露出惶恐之色,深深躬下身去:“阁老此言,下官……下官万不敢当!夜晚风急,或有刁民、奸人趁机纵火亦未可知!
下官已令全城戒严,严查可疑人等,定给朝廷、给阁老一个交代!”
他语气激动,仿佛蒙受了天大的冤屈,“下官为官多年,虽无大功,亦从未敢忘忠君爱民之训!岂敢、岂敢行此欺天之事!望阁老明察!”
“交代?” 李邦华不再看那废墟,目光投向仓场外,隐约可见的灾民窝棚方向。
“你要给的交代,不该是给老夫,更不该是给那一纸公文。
夜里风大,老夫在驿馆也听到了,只是这风,偏偏只烧了存粮的仓廒,旁边存放杂物的棚屋却安然无恙,孙知府,你治下的火还真是‘懂事’。”
孙敬山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但腰杆却挺直了些,恢复镇定道:“天灾难测,火走龙蛇,非人力所能尽控。下官唯有引咎自责,彻查缘由,并竭力筹措钱粮,弥补损失,安抚民心。
阁老若有疑虑,尽可派遣得力人手参与勘查,下官及阖衙属官,必定全力配合,绝无半分隐瞒!”
认错、表态、甩锅天灾、暗指可能的人祸、再摆出配合姿态,官样文章做得滴水不漏。
将一场涉及巨额粮款、时机蹊跷无比的“火龙烧仓”,轻飘飘地框进意外的范畴。
李邦华知道如果没有证据,仅凭火场痕迹和推断,奈何不了一个根基深厚的知府。
他盯着孙敬山看了片刻,皮笑肉不笑道:“孙知府果然干练,也罢,勘查之事,你按章程办便是,至于这被火神收走的八千石粮……”
他转身向马车走去,留下一句仿佛随口之言,却让孙敬山背脊瞬间僵直:“但愿它是真化成了灰,若是哪天,老夫在别处见到了本应‘烧掉’的粮食,……那场面恐怕就不太体面了。”
孙敬山深深揖下,直至马车驶远,才缓缓直起身,脸上那副委屈已然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他瞥了一眼废墟,对身旁心腹低声道:“清理干净些。还有给各粥棚传话,今日起,粥……可以略稠三分。”
“是,府尊大人。”
(三章求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