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我全包了!
就在阿泷犹豫的时候,摊位前已经挤满了人。眼看着瓷器就要被抢购一空,阿泷终于下定决心,从怀里掏出小心包裹的钱袋。
我要...要一个。她数出十文钱,递给唐商。
唐商笑着接过钱,仔细为她包好瓷碗:娘子放心,这碗结实得很,能用好多年呢。
阿泷捧着新碗,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在她身后排队买瓷的人已经排到了桥头。
...
午后的九州乡间,蝉鸣声声
烈日当空,源右卫门拄着新买的锄头,在田埂上歇脚。
这把唐国打造的锄头,比他之前用的轻便得多,一上午的劳作下来,手臂也不觉得酸疼。
这唐国的铁器,确实好用。他对邻田的久藏说道。
久藏正在用一把旧锄头除草,闻言抬起头,擦了擦汗:好用是好用,只是...佐吉的铁铺,前日关门了。
源右卫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村口那座曾经炉火不熄的铁匠铺,如今门窗紧闭。
佐吉正蹲在门口,望着积了薄灰的铁砧出神。
怎么会...佐吉家的铁器不是很有名吗?源右卫门表情很是惊讶。
久藏叹了口气:再有名,也抵不过唐国的铁器便宜啊,你买的这把锄头多少钱?
120文。
是啊,佐吉打的锄头要两百文,虽然质量可能更好,但咱们种地哪在乎那么多?能除草就行了。
源右卫门沉默了。他想起前天去买锄头时,佐吉那复杂的眼神。
这个打了一辈子铁的老匠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艺,被来自海外的廉价铁器击垮,却无能为力。
佐吉以后怎么办?源右卫门问。
听说他儿子要去长崎找活计,说是唐商在那里开货栈,需要人手。
夕阳西下,源右卫门扛着新锄头往家走。经过铁匠铺时,他看见佐吉还蹲在那里,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
暮色渐浓,江户城酒井府邸
烛火摇曳,将酒井忠胜的身影投在墙壁上,随着火光不安地晃动,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老中,土井利胜将一叠各地送来的诉苦文书,重重摔在案上,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又来了!”土井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堺市的纺织作坊十停去了七停,工匠流离失所!濑户的窑工都快集体上吊了!这还只是报上来的,那些在乡间悄无声息消失的匠户,还不知道有多少!”
酒井忠胜缓缓拿起一份文书,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地手工业凋敝的惨状,视线在“铁匠铺倒闭”、“织机生尘”等字眼上划过。
“市井的百姓,如今是何议论?”他沉声问道,神情有些疲惫。
“百姓?”土井利胜发出一声冷笑,笑声充满无奈。
“百姓现在可欢喜了!唐国的棉布又便宜花色又多,唐国的瓷碗光洁如玉却只要十文钱,唐国的铁器轻便锋利,价钱只有佐吉那种老顽固的一半!
他们哪管工匠的死活,哪管这些唐货背后,是我日本金银如流水在外泄!”
这时,一直在旁边沉默旁听的堀田正俊,一名年轻旗本忍不住开口,他的声音带着焦虑:“酒井大人,土井大人,此事绝非商事盈亏那么简单。
唐货泛滥,各藩特产无人问津,矿山窑炉废弃,武士家族的年贡米都难以换成钱帛。
长此以往,武士贫弱,藩库空虚,幕府的根基……恐怕就要被这些廉价的唐货蛀空了!这才是真正的国难,比战场上的失败更加可怕!”
“堀田君所言,正是我之所惧!”土井利胜立刻附和,他忧心整个统治体系的崩坏。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个轻浮倨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呵呵,堀田君未免太过杞人忧天了。”
话音未落,门被拉开,大纳言鹰司信平摇着折扇,悠然踱步而入。
作为公家贵族,他的家族通过与唐商的秘密贸易,如今早已获得了巨额利润。
“要我说,唐货物美价廉,让那些町人百姓占些便宜,省下些银钱,反倒利于他们缴纳年贡,免得整日哭穷闹事,岂不省心?”
他合起折扇,用扇骨轻轻敲打掌心,言语轻蔑。
“至于那些贪心的作坊和卑劣的武士……此乃时势流转,优胜劣汰,难道为了照顾他们的颜面,就要让天下人都用不上好东西吗?
况且,”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目光扫过酒井和土井,“与唐贸易,关白殿下和朝廷能得享珍玩,幕府也能抽取巨额关税充实金库,这难道不是两全其美之事吗?”
土井利胜气得脸色发白,声音因愤怒而拔高:“鹰司大人!您只看到关税和珍玩,可知各藩大名因产业受损、收入锐减,已经无力供养麾下武士?
若武士穷困潦倒,对幕府心生怨望,这天下还能安稳吗?届时动荡一起,岂是区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