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铮站在太守府三堂的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梅树上新绽的几朵红梅,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在雁门的风雪中守着平城,与鲜卑人对峙。今年,他已是南阳太守,在这富庶繁华的帝乡,度过了第一个新年。
他刚接见完各县派来恭贺新年的官吏,回后堂更衣。
蔡琰走到他身边,将一件厚实的披风披在他肩上,轻声道:“夫君又要出门?”
卫铮握住她的手,笑道:“今日元日,得去城中走走。接受完各县派来恭贺新年的官吏,各县里的三老们也要去见见。这是规矩。”
蔡琰点点头,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件软甲,递给他:“把这个穿上。”
卫铮看着那件软甲,苦笑。自随县的事发生后,每次出门,蔡琰都要他穿上这内甲。他虽然自信张喜不敢在宛城动手,但架不住妻子的担忧。
“夫君不可掉以轻心。既然有人能做出买凶杀人的事,那还有什么事都不出来!” 蔡琰道。
卫铮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放心,我巴不得这帮人出手呢。他们若出手,正好抓住他们,随县的案子就能告破了。”
蔡琰瞪他一眼:“夫君不可以身犯险。”
卫铮笑道:“好好好,我穿内甲就是了。”
他接过软甲,乖乖套在身上。
蔡琰帮他整理衣襟,低声道:“夫君小心。”
卫铮在她额上轻轻一吻,转身出门。
府门外,杨弼已带着三十名精悍的护卫整装待发。
自从得知有人盯上卫铮后,杨弼每次出行都周密安排,从路线到护卫,事无巨细。卫铮笑他过于谨慎,他却一本正经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君侯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卫铮翻身上马,一行人沿着长街缓缓而行。
元日的宛城,到处是喜庆的气氛。家家户户门前贴着红色的春联,挂着灯笼。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街巷中追逐嬉戏。卖年货的摊贩还在,但比年前少了许多,更多的是卖小吃和玩意的。
卫铮一路向东行去,很多人见大队人马前来,知是官员出行,避在道旁。
汉袭秦制,“以吏为师”,县级已是最小的治理单位。下面的乡、亭、里依托于民间的乡绅管理,设有有三老、有秩啬夫、游缴;其中三老掌教化;乡户超过五千,则置‘有秩’,不足五千,则置‘啬夫’。有秩’或‘啬夫’主管乡间诉讼、赋税征收等具体事务。游缴主捕盗贼,官治安,掌巡察缉捕之事。
三老”并非指三位老者,其“三”字寓意老者通晓天、地、人之事 。汉时规定每乡、县各设一名三老,每乡推举一名五十岁以上、德行出众、能领导乡民的老者担任乡三老。再从乡三老中择一人为县三老。东汉扩展至郡、国 。同理,郡三老也从县三老中产生。
三老既为民师,左右乡党舆论,对“乡举里选”的察举,征辟往往起到关键作用。虽不属于国家正式官吏序列,没有俸禄,但其身份由官方指定并赋予 。
朝廷通过赐酒肉、米帛强化其特殊地位,使其成为介于官民之间的基层民意代表 。该制度在秦汉乡亭体系中与啬夫、游徼等职官分工协作,形成基层治理网络 。
经过乡、县两级推选,能选为郡三老的已是凤毛麟角。卫铮今日拜访的,便是南阳郡三老。
走到城东平康里,这是宛城内最大的一个里坊。郡三老就住这个里坊。
里正见太守车驾前来,忙跪地行礼。他只是摆摆手,笑道:“今日元日,不必多礼。今日是专程拜访郡三老的。”
早有人在前面引路,车马在一处幽静的院落门口停下。
就见一位老者坐在院中晒着太阳。见车马前来,忙起身相迎,惶恐道:“不想竟劳府君亲来,折煞小人了。”
卫铮忙下马,前趋几步,扶住要行礼的老者,笑道:“今日元日,铮特来探望,敬祝康健,快快请起。”
老者姓朱,祖上乃云台二十八将之一的朱佑(原名朱祜,史书中为避汉安帝刘祜的讳把他的名字写作朱福,以朱佑之名传世)。也是名门之后,所住的这个里也都朱姓之孙。他曾在边地戍守,还曾随张奂出征边地,还曾功封曲军侯,后因伤回乡。因平素威严,处事公正,故受人尊敬,被推举为郡三老。
卫铮也是在来的路上从陈觉口中得知的。扶起老者后,他吩咐随侍的杨弼:把酒肉粮米抬上来。”
杨弼早有准备,命人抬上几坛好酒和几筐米粮、肉脯。卫铮亲手为老人们斟酒,笑道:“这是朝廷赐给郡三老的,请老人家品尝。”
朱三老受宠若惊,接过酒碗,一饮而尽,颇见豪情。他眼眶泛红,颤声道:“听闻卫府君也曾在边地征战,还两次大败那不可一世的檀石槐,实乃大汉柱石也。小人活了六十多年,今日得见,也不枉此生了……”
卫铮笑道:“老人家言重了。雁门一战不过是侥幸获胜,不及度辽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