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困兽之斗,这是请君入瓮!
“备马!去北寨!”素利几乎是在嘶吼。数十骑冲出陷入混乱的西大营,朝着檀石槐所在的中军北寨狂奔。沿途所见让素利的心沉入谷底——东大营也起火了,三面受袭,唯有北寨尚算完整,但这完整又能持续多久?
北寨,檀石槐的金顶大帐,檀石槐正在沉睡。
他这次将卫铮围在这个城墙低矮的城池里,似乎笃定了要将卫铮碎尸万段,魁头被掳,和连被袭,平城的大败,强阴的败亡,似乎都要在这一战中连本带利的讨回来。马邑似乎已经岌岌可危,只要冲破城墙,杀入城内,那些汉人……
他站在马邑县寺的台阶上,马邑的府库敞开,粮食、布匹、铁器堆积如山。他的脚下跪着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年轻人。卫铮的铠甲破碎,发髻散乱,双手被牛筋反绑,却仍昂着头,眼神如寒冰。
“跪下!”檀石槐用生硬的汉语喝道。
卫铮笑了,嘴角渗出血丝:“檀石槐,可知‘困兽犹斗’?”
“困兽?”檀石槐拔出腰间金刀,“你现在连困兽都不如。我要砍下你的头,制成酒器,日夜把玩。我要将你的妻子赏给最卑贱的奴隶,将你的部众全部杀掉……”
话未说完,卫铮突然暴起!绑缚的牛筋寸寸断裂,一柄三尖两刃刀不知从何处出现,直刺檀石槐心口——
“大汗!大汗!”
急促的呼喊将檀石槐从梦中惊醒。他猛地坐起,额头冷汗涔涔,心脏狂跳不止。帐外火光晃动,喊杀声、马蹄声、哀嚎声混成一片。
“何事喧哗?!”檀石槐怒喝,只听得帐外喊杀震天,火光透过帐布将内部映得一片通红。他赤脚冲到大帐口,掀开帘幕的瞬间,呛人的烟雾已扑面而来。
整个北寨虽尚未起火,但已是人喊马嘶,乱作一团。士卒们惊慌地奔跑,将领们声嘶力竭地试图整队,而四面八方的火光让一切努力显得徒劳。
“怎么回事?!”檀石槐抓住一个狂奔的百夫长。
那百夫长脸色惨白:“汉军……汉军袭营!西寨、南寨都着火了,东寨也……”
话音未落,素利一行已疾驰至帐前。这位平日以从容着称的谋士此刻披头散发,衣甲不整,冲到檀石槐面前时几乎是从马背上跌落。
“大汗!我们中计了!这是卫铮的阴谋!”素利的声音因恐惧而尖利。
檀石槐一把揪住素利的衣领:“说清楚!”
素利喘着粗气,语速极快:“卫铮南逃时一路设障,看似仓惶,实则始终控制着速度。他是在故意诱我们南下,拉长我们的战线!马邑城墙低矮,他却不弃城而走,是要用这座城消耗我军锐气!今夜袭营的不仅是城中守军,还有匈奴主力——看南面火光的规模,不下万骑!”
“卫铮在马邑坚守是故意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把我们拖在这里,等匈奴人赶到!”素利语速极快,“那些火把信号、城头红灯,都是他们在互通消息!我们被算计了,大汗!我们中计了,从头到尾都中计了。”
檀石槐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追击路上那些该死的障碍——被砍倒的树木、被破坏的桥梁、被焚烧的村落,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迟滞追兵,却又始终保持在视野之内;马邑攻城时汉军顽强的抵抗,却始终未动用那支传说中的骑兵;南城门迟迟不被填塞……
一点一滴,拼凑出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真相。
“游骑……黄昏时游骑报过南面山梁的火把……”檀石槐喃喃道,随即暴怒,“为何不早报?!”
“报了!大汗,斥候报了!”一名当值的千夫长跪倒在地,“您当时说……说屁大点事不必扰您饮酒……”
檀石槐如遭雷击。他想起来了,黄昏时分确有一名斥候来报,说南边有奇怪的火光。那时他正为白日攻城不顺而烦闷,饮了不少马奶酒,挥手就将斥候赶了出去。
一点疏忽。只是一点小小的疏忽。
“报——!”一名满身是血的传令兵狂奔而来,“西寨……西寨被汉将吕布攻破,粮草辎重尽数被焚!”
“报——!东营遇袭,汉军从马邑城墙用绳索垂下数百人,突袭了攻城器械堆放处。三十架云梯、五辆冲车被付之一炬。又遭汉军骑兵突袭,柯最大人正率部死战!”
“报——!南面出现匈奴王旗,是南匈奴单于羌渠亲自率军!阙机大人战死!南营……南营已失!”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檀石槐站在帐前,望着四面火海,听着八方杀声,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自他二十五岁统一鲜卑各部以来,征伐四方,战无不胜,何曾陷入如此绝境?
“大汗!”各部将领已聚拢过来,人人脸上写满恐慌。
“卫铮……”檀石槐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涌出血丝。这个只有二十来岁的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