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的小城,此刻正如一张缓缓拉开的强弓。
卫铮走到院中,仰望星空。七月的银河横贯天际,星光冷冽如刀。
“鸣远。”裴茂不知何时来到身侧,这位向来以文士自居的堂兄,如今甲胄在身,竟也有了几分英武之气,“此战若胜,你在北疆的威望将无人能及。但若败了……”
“没有但是。”卫铮打断他,拍了拍裴茂的肩,“巨光兄,记得我们在闻喜城初遇时,我说过什么吗?”
裴茂一怔,随即恍然:“你说,大丈夫当持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那时年少轻狂,如今方知‘不世之功’四字,字字染血。”卫铮望向城南的黑暗,“但我从未后悔。这乱世如潮,总要有人逆流而上。”
更漏声从堂前传来,微弱却清晰。
不觉寅时已至,卫铮来到南门,整了整铠甲,三尖两刃刀在手中划过一道寒芒。
“传令,开南门。”
城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仅容三骑并行。赵云的四百精骑如离弦之箭,没入黑暗之中。片刻后,南面传来喊杀声与火光。
卫铮翻身上马,乌云踏雪喷着响鼻,前蹄轻刨地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中——蔡琰所在的院落灯火已熄,想来已按计划藏入地窖。这个与他成婚不足一年的女子,从泰山到雁门,从安宁到战火,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驾!”
千余骑兵涌出城门,随着赵云开出的通道,如一道沉默的暗流,涌向鲜卑大营的方向。
远处,檀石槐的中军大帐灯火通明。这位鲜卑大汗正在听部下汇报今日的战损,眉头紧锁。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那个被他围困在孤城中的年轻人,竟敢在此时主动出击。
而更南方的黑暗中,上万汉匈联军已在杨辅的引领下,完成了对鲜卑外围防线的渗透。
三支火箭突然划破夜空,在最高点炸开成三朵血红的花。
马邑之战最惊心动魄的一夜,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