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
燧长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面庞冻得通红,手指关节粗大变形——这是常年拉弓留下的痕迹。他领着卫铮登上燧顶。这里风更大,几乎站立不稳,但视野极阔,方圆二十里尽收眼底。
“平日如何值守?”卫铮问。
“两人一班,昼夜不息。”燧长指着燧顶一角堆着的柴薪、狼粪、松脂,“白日见敌,燃狼粪,浓烟笔直;夜间举火,以火炬数量示敌规模。若遇大雨雾天,则击鼓传讯。”
“粮食可够?”
“够。每旬由塞中送来粟米、咸菜、干肉。只是……”燧长犹豫了一下,“柴薪消耗大,冬日需日日下山砍伐。前日有个弟兄跌下山崖,折了腿。”
卫铮望向四周。这山头树木稀疏,确实难寻柴薪。他想起平城的石涅取暖炉,但此地距平城五十余里,运输艰难。只能叮嘱韩猛,多配些人手协助砍柴。
下山时,已是未时初。寒风更烈。卫铮翻身上马,对韩猛道:“五日后,我会派人送来新弩二十具、箭矢五千支。另外,烈阳酒二十坛——给弟兄们暖暖身子。”
韩猛眼眶泛红,深深一揖:“谢都尉!”
队伍继续向西北方前行,前往三十里外的镇虏塞。那是下一处要巡查的关隘,也是这次大战受损最严重的要塞。
暮色中,二百骑驰骋在荒原上。卫铮回头望去,镇川塞在山腰渐渐模糊,只有烽燧顶端的旗帜还在风中倔强地飘扬。
这些戍卒,这些要塞,这些烽燧……就是大汉北疆的脊梁。他们可能衣衫褴褛,可能食不果腹,可能被朝廷遗忘,但他们还在守着,用血肉之躯守着这道防线。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些脊梁挺直,让这些烽火不灭。
前方,更漫长的边防线在等待。
更艰巨的责任在肩上。
但卫铮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