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很快来临。阳球任为司隶校尉不久,京兆尹杨彪便率先发难,奏报揭发王甫的门生贪赃枉法,赃物价值高达七千余万钱,数额骇人听闻。而恰在此时,王甫因其弟王智在五原被刺身亡的消息,正请假在宫外料理“家事”,无暇他顾;一向阿附宦官的太尉段颍,也因天象示警(日食)按例自劾在家,暂时不在朝堂。阳球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果断上奏,弹劾王甫、段颍以及中常侍淳于登、袁赦等人的累累罪行。
在确凿的证据和阳球的强力推动下,皇帝震怒,下令将王甫、段颍、王吉等人一并逮捕下狱。阳球亲自负责审讯,动用酷刑拷问。最终,权阉王甫及其两个养子——长乐少府王萌、沛相王吉,三人皆不堪酷刑,惨死于狱中。阳球犹不解恨,下令将王甫父子三人的尸体弃置于洛阳城外的道路旁边,曝尸示众,任由路人唾骂。
宦官王甫父子伏诛,消息传出,洛阳城的士人百姓无不拍手称快,奔走相告,那欢欣鼓舞的场面,竟如同解除了杀父之仇一般。段颍则在狱中畏罪饮鸠自杀。阳球随后下令,将王甫的家产全部抄没,充入国库,段颍的妻儿子女则被流徙到边远之地。
卫铮逐字逐句地读完李胜的来信,心中震撼,久久无言。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为除害复仇而刺杀王智,竟然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了一连串如此剧烈的连锁反应。王甫集团的倒台,固然是大快人心,但其中因果之巧合,命运之莫测,实在令人唏嘘。那王智若非提前死于自己之手,待到其兄王甫倒台,他也难逃抄家灭族之罪,如今看来,倒是便宜他,让他死得太过痛快了。
卫铮将信中关于蔡邕被诬陷以及王甫倒台的部分,择要告知了蔡邕。蔡邕听闻,先是因朝中依旧有人不肯放过自己而面露忧色,长叹一声。他深知宦官的势力盘根错节,虽王甫一党已除,但其余孽仍在,那些依附于王甫、或因其他原因嫉恨自己的朝臣,未必会就此罢手。自己即便返回陈留故里,恐怕也难以获得真正的安宁,反而可能给家族带来灾祸。
他独自在房中沉思良久,权衡利弊。返回陈留,目标明显,易为宵小所乘;而天下之大,何处才是容身之所?最终,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来到卫铮面前,神色平静却带着一丝决然:“鸣远,朝中情势如此,陈留恐非安居之地。为师思前想后,决定暂且不归故里了。”
在卫铮疑惑的目光中,蔡邕缓缓道:“我之长女,几年前嫁与泰山羊氏。羊氏乃当地名门,颇有清望,或可暂居庇身。吾与羊兴祖(羊续)乃旧交,欲先往泰山依傍,观望时局,再图后计。”
卫铮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恍然。他有心想让蔡邕去平阳,又想到平阳乃司隶之地,且距洛阳较近,并不安全。泰山郡则地处兖州东部,离洛阳与陈留皆有一定距离,且羊氏乃儒学世家,在当地根基深厚,确实是避祸韬光的理想之所。他立刻躬身道:“老师所虑极是。既如此,弟子便护送老师,转道前往泰山!”
蔡邕点了点头,眉宇间的忧色并未完全散去,但眼神却坚定了几分。此番改变行程,实属无奈,却也可能是命运的另一种安排。他或许未曾料到,这一次的抉择,将使他此后多年辗转流离于江海之间,往来多依靠泰山羊氏的庇护,后更是远走吴会之地,并收了顾家子弟顾雍为弟子。但也正因如此,他得以避开了不久之后席卷中原、震动天下的黄巾大乱。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世事之奇,莫过于此。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且说蔡邕决意暂避锋芒,转道投奔泰山郡的姻亲羊氏,此议既定,接下来便是路线的抉择。陈觉铺开简陋的舆图,指尖在并、冀、兖三州之间划过,沉吟片刻后进言:“老师,少主,若按原路南下,必经司隶,迫近洛阳。如今朝中针对蔡公的谗言未息,王甫虽死,其余党犹在,难保不会在途中设阻,或于关隘处刁难。不若由此改道东行,穿越太行,直入冀州腹地,再折而向南,经魏郡、东郡而入兖州,最终抵达泰山。此路线虽多涉山路,跋涉稍艰,却能远远避开洛阳是非之地,且算下来,比绕行司隶反而能节省不少时日。”
卫铮闻言,深以为然。他目光落在舆图上那片广袤的冀州之地,心中不由一动。河北之地,自古多名士俊杰,如今有老师蔡邕这块金字招牌在侧,此行或许能有意外之遇?再者,他深知历史走向,那即将搅动天下风云的太平道,其根基老巢便在冀州巨鹿郡。趁此机会,或可亲眼看看那“大贤良师”张角麾下,如今是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