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水源,有田亩,有妇孺,有训练,谷口隐蔽,地势险要……这哪里是寻常土匪窝,分明是一座经营已久、自给自足的山中堡垒!”陈觉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惊叹与凝重。
卫铮面色沉静,心中却波澜起伏。这样的规模和组织度,远超他的预期。他低声吩咐陈觉:“文谋,仔细观测,将谷中房舍布局、巡逻路线、哨塔位置、可能的防御弱点,全部绘制成图,务必详尽。”
陈觉领命,立刻从怀中取出炭笔和草纸,借着夕阳余晖,全神贯注地开始勾勒。他时而眯眼估算距离,时而标记重要节点,手法熟练,显然深得卫铮传授的测绘技巧。
待陈觉草图初成,夕阳已彻底沉入远山,天地间最后的光明迅速被暮色吞噬。四人未久留,趁着这昼夜交替的朦胧时刻,沿着来时路线,更加小心地向山下退去。下山比上山更为艰难,需时时控制身体,避免踩落石块发出声响。待到与在山下溪流对岸密林中焦灼等待的李黑汇合时,已是繁星满天。
鉴于此处距离匪巢太近,绝非安全的露营地,匪巢可能近期就会派出哨探。卫铮果断决定,众人立刻原路返回,直到远离野狐峪,在一处更为隐蔽、背风的山坳里,才停了下来。众人已是人困马乏,简单清理出一块空地,支起两顶小帐篷,点燃一小堆篝火,加热干粮和饮水。
匆匆用过飧食,卫铮便让众人围拢在小小的帐篷里,借着微弱跳动的篝火光,将陈觉绘制的地图铺在中间。皮纸上,山谷的轮廓、房舍分布、哨塔、溪流、训练场等关键信息一目了然。
“都说说吧,怎么看?”卫铮的目光扫过张武、陈觉和杨辅。
张武盯着地图,眉头拧成了疙瘩:“少主,这伙土匪不简单。看这架势,绝非临时聚拢的流寇,倒像是……像是一支败退至此、在此扎根的军队残部,或者队伍里有高人。您看他们的布防,颇有章法,易守难攻。”
陈觉补充道:“确实。谷口是唯一的薄弱点,但也被他们经营得铁桶一般。强弓硬弩封锁豁口,两侧密林藏有暗哨,我们人手太少,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杨辅也闷声道:“就算能偷偷摸掉几个哨卡,一旦惊动谷内,他们凭借人多势众和三面绝壁,我们进去就是瓮中之鳖。”
情况一目了然:己方人手有限,算上留守善无的,能战者不过十人左右。要想正面攻打这座堡垒,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那么,借助外力呢?”卫铮沉吟道,“比如,请善无郡兵出兵?”
陈觉摇了摇头,分析道:“少主,此计有三难。其一,善无郡兵兵力本就不足,主要职责是防御鲜卑,能抽调出来剿匪的兵力必然有限,人数少了,面对这险要地形和上百匪徒,用处不大。其二,剿匪虽是郡兵本分,但我们若主动请求出兵,那些郡吏、军侯少不了会以粮草不足、器械匮乏、士卒辛劳等理由,向我们索要大笔‘劳军费’、‘开拔费’,层层盘剥下来,是一笔巨大的开销。其三,即便我们出了钱,这些郡兵久疏战阵,剿匪积极性未必高,很可能出工不出力,届时敷衍了事,甚至打草惊蛇,反而让我们陷入被动。”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张武和杨辅的脸上都露出了不甘却又无奈的神色。
卫铮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目光锐利如刀,最终定格在那片象征着匪巢的墨迹上。“既然如此,”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行只能智取,不能强攻。我决定,亲自入谷,一探究竟,寻找破局之机。”
“什么?少主不可!”
“太危险了!”
“万万使不得!”
张武、杨辅几乎同时出声反对,连一向沉稳的陈觉也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
“少主,您身份尊贵,岂可亲身犯险?谷内情况不明,万一……”张武急道。
“是啊,少主,让我们去探路就好!”杨辅也恳切地说。
卫铮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正因为情况不明,才需要有人进去看清楚。人质情况如何?仓库守卫如何?匪首性情如何?是否有可乘之机?这些光在外面看是看不出来的。我略通武艺,也懂随机应变,比你们更合适。况且,”他顿了顿,“我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