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晏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
“诸位举子,诸位父老乡亲!大家都听到了吗?”
赵晏转身,面向围观的人群,朗声道:
“此人自称清河难民,却连清河县今年冬天轰动全省的‘以工代赈’都不知道!”
“全天下都知道,我赵晏修河堤,日结工钱三十文,管三顿肉汤!清河百姓争着去修堤,甚至隔壁县的人都想挤进去!”
“你一个‘清河难民’,竟然说没有工钱?”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确实,赵晏“以工代赈”的事迹,早就通过邸报传到了京城,不少读书人都知道。
“这……这……”老头慌了神,额头冒汗。
“还有!”
赵晏猛地弯下腰,一把抓起那老头的右手,高高举起。
“大家都看看这只手!”
那只手虽然有些脏,但掌心并没有老茧,反而在食指和中指的关节处,有着厚厚的老皮。
“你说你是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
赵晏冷笑道,“种地的老茧长在掌心和虎口!而你这手上的茧子,分明是长年累月推牌九、摇骰子磨出来的!”
“你根本不是什么难民!你是京城天桥底下那个赌坊里的烂赌鬼!”
轰——!
这一番有理有据的推理,瞬间引爆了全场。
围观的读书人虽然容易被煽动,但也不是傻子。这一看,果然如此!那老头的手白白净净,哪里像个庄稼汉?
“原来是骗子!”
“好哇!竟敢在天子脚下诬告解元公!”
“这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几个监生,此刻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放开我!你放开我!”
那老头见势不妙,想要挣脱,却被赵晏像铁钳一样的手死死扣住。
“想跑?”
赵晏眼神冰冷,“诬告朝廷命官,依律当反坐!也就是流放三千里!”
“说!是谁让你来的?!”
老头吓尿了,刚要张嘴。
“住手!”
人群中,一个身穿锦衣华服、手持折扇的年轻公子,带着几个家丁,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他约莫十七八岁,长着一双桃花眼,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
“赵解元,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年轻公子摇着折扇,哪怕是在风雪中也还要装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这位老人家不过是一时糊涂,或者是认错了人。你堂堂解元,何必跟一个升斗小民斤斤计较?这未免有些……失了风度吧?”
赵晏松开手,那老头立刻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年轻公子身后。
“你是何人?”赵晏淡淡问道。
“在下柳敬亭。”
年轻公子合上折扇,对着赵晏拱了拱手,眼中却满是挑衅,“琅琊柳家,不才正是长房长孙。”
柳敬亭!
这个名字一出,周围的举子们又是一阵骚动。
“北柳南苏”的柳敬亭!京城四大公子之一!也是这次会试的热门人选!
“原来是柳公子。”
赵晏并没有行礼,而是拍了拍手上刚才抓那老头时沾的灰尘。
“柳公子刚才说,得饶人处且饶人?”
“正是。”柳敬亭笑道,“我辈读书人,当以德服人。赵兄初来京城,还是低调些好,免得戾气太重,伤了人和。”
“以德服人?”
赵晏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柳公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周律例规定:教唆他人诬告者,与犯人同罪。”
“刚才这个老赌鬼,还没开口说是谁指使的,你就急着跳出来让他闭嘴。怎么?柳公子这是……不打自招?”
“你!”柳敬亭脸色一变,“赵晏,你少血口喷人!我只是路过,看不惯你欺负老人!”
“看不惯?”
赵晏向前一步,身上那股在清河县衙养出来的官威,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竟然逼得柳敬亭后退了半步。
“柳敬亭,这里是汴梁,是天子脚下。”
“你想玩,我奉陪。但这种找几个烂赌鬼来泼脏水的下三滥手段,还是省省吧。”
“不仅丢了你柳家的脸,也脏了这京城的雪。”
“你……”柳敬亭气得浑身发抖。他本想借此机会羞辱赵晏,没想到反而被赵晏当众教训了一顿。
“好!好一张利嘴!”
柳敬亭咬牙切齿地说道,“赵晏,你别得意!会试考的是文章,不是嘴皮子!咱们贡院里见!”
“我们走!”
柳敬亭一挥手,带着那个老头和家丁,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切,什么京城公子,也不过如此嘛。”沈红缨在后面不屑地撇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