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河堤!”
陆志明转身上车,咬牙切齿地说道,“本官倒要看看,他在河边是在修堤,还是在做戏!”
……
半个时辰后。
陆志明的车队抵达了龙王背。
还没下车,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只见漫天风雪中,数千名民夫列队整齐,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怨声载道,反而一个个精神抖擞。而在队伍的最前方,那道刚刚竣工的大堤,巍峨壮观,如同铁壁铜墙。
“下官清河县丞赵晏,率全县吏民,恭迎县尊大人!”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陆志明掀开车帘,只见风雪中,一个身穿旧狐裘的少年,领着一群衣着各异的属下,有穿官服的典吏,有穿儒衫的学生,正对着他的马车拱手行礼。
那少年虽然年纪小,但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气度竟然丝毫不输给他这个进士出身的朝廷命官。
陆志明心中一凛:这就是那个毁了柳家在清河十年基业的赵晏?果然有点门道。
“哼。”
陆志明走下马车,并没有回礼,而是负手而立,摆足了上司的架子。
“赵县丞,本官可是听说,这清河县的河堤年年修,年年塌。你这大冬天的,兴师动众,劳民伤财,若是修出个豆腐渣来,本官可要唯你是问!”
一上来就是扣帽子。
赵晏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县尊大人教训得是。不过,这豆腐渣不豆腐渣,不是嘴上说的,得验过才知道。”
“那就验!”
陆志明一挥手,对他身后的一个师爷模样的人说道,“孙师爷,你是工部退下来的老吏,去,给本官好好查查!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偷工减料,有没有以次充好!”
那个留着八字胡的孙师爷,拿着一把小铁锤,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去。
他对着堤坝敲敲打打,又用锥子钻了钻。本想挑出点毛病,比如土质疏松、石料开裂之类的。
可是,那堤坝硬得跟铁一样,锥子根本扎不进去。
孙师爷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在工部混了半辈子,也没见过质量这么好的工程。
“咳咳……大人。”孙师爷跑回来,凑到陆志明耳边低声道,“这工程……确实扎实。挑不出毛病。”
陆志明的脸色一僵。
挑不出质量问题?那就挑别的!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那几口还没撤去的大锅上,以及旁边还没发完的铜钱箱子上。
“这是什么?”
陆志明指着那一桶桶羊肉汤,还有那些正在排队领钱的民夫。
“回大人。”
王贵上前一步,汇报道,“这是赵大人体恤民力,实行的‘以工代赈’。凡来修堤者,管三餐,日给工钱三十文。”
“什么?!”
陆志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八度。
“给服徭役的贱民发工钱?还给他们吃羊肉?!”
陆志明指着赵晏的鼻子,怒不可遏:
“赵晏!你好大的胆子!朝廷律法,百姓服役乃是天职!你竟然拿库银去收买人心?这羊肉汤,是他们配喝的吗?!”
“这钱是朝廷的,是百姓的血汗钱!你竟然如此挥霍!简直是崽卖爷田心不疼!”
“来人!把钱箱子给我封了!剩下的钱全部收回县库!”
陆志明一声令下,他带来的那二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立刻冲了上去,想要抢夺王贵手里的钱箱。
“我看谁敢!”
沈红缨长枪一横,挡在箱子前。
但比沈红缨反应更快的,是那五千名刚放下扁担的民夫。
“不给钱?还要抢我们的饭?”
“这新来的狗官是个什么东西?一来就要断咱们的活路!”
愤怒。
这可是他们在大冬天里卖命换来的养家糊口的钱!
“打死他!”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数千名民夫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手里拿着铁锹、镐头,红着眼睛把陆志明和他的家丁团团围住。
那些家丁平时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哪里见过这种几千人暴动的阵势?一个个吓得腿都软了,缩在马车旁边不敢动。
陆志明更是吓得脸色煞白,刚才的威风荡然无存。
“你……你们要干什么?造反吗?本官是知县!是朝廷命官!”陆志明色厉内荏地尖叫。
“造反?”
陈二牛挤到最前面,把带血的铁锹往地上一杵,指着陆志明的鼻子骂道:“赵大人给咱们吃肉给咱们钱,那就是好官!你一来就要抢钱,你就是贪官!贪官就该打!”
“对!打他!”
眼看人群就要失控,几块烂泥已经扔到了陆志明的官服上。
“住手。”